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2章 雨巷鬼刃

第32章 雨巷鬼刃

2026-08-30 21:02:05 作者: 姒錦

  入夜的雨,漸漸大了起來。

  油紙傘撐不住,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濕了刺兒半邊肩頭。

  阿桃小跑著跟在後頭,一手勉力撐著傘,一手護著兩串油紙包好的糖葫蘆,小聲訥訥,「小娘子,這雨把天都下黑了,咱們不如抄近路回去,能少走半條街呢。」

  刺兒應聲好,腳下一轉,便拐進了巷口。

  這麼快?

  阿桃愣了一下,連忙快步跟將上去。

  甜水巷是洛京出了名的舊街巷子,當年,衛家的制香工坊就在巷子那頭,往來客商不斷,極是熱鬧,後來衛家出了事,工坊封了,商戶們也陸陸續續搬走,這條老巷,便一日日地敗落下去。

  昔日衣冠不再,留下來的,除了無處可去的尋常百姓,便是一些下九流的貧民,買不起好房子,只能在此棲身。

  「這巷子瞧著陰氣森森的,怪瘮人。」阿桃往刺兒身側挨了挨,小聲道。

  「仔細腳下。」刺兒頭也沒回。

  話音才落,阿桃踩到一塊鬆動的青磚,濺起的泥水濕了裙擺,才重新站定。

  「噫,小娘子當真神了,這都能料到?」

  刺兒腳步頓住,示意阿桃止步。

  「怎麼了?」阿桃正要開口發問,刺兒忽地回身捂住她的嘴,把人按在牆根。

  阿桃瞪大眼睛,與刺兒眼對眼。

  一聲極弱的呻吟從前頭飄來,斷斷續續,大半都被雨聲吞了去……

  有人作案?

  她不停眨巴眼,用眼神發問。

  刺兒慢慢鬆開她捂住的嘴,小聲道:「你待在此處,莫要出聲。」

  阿桃點頭,將糖葫蘆揣入懷裡,便要把傘遞給刺兒。

  刺兒指了指前頭,沒接傘,貼著牆根往前挪。

  那是一處低矮的土坯房,窗紙破了好幾個洞,用舊麻紙糊了,被雨水浸得發潮,與其他巷裡的民居並無兩樣……

  刺兒背抵在牆上。

  靜息片刻,才探頭過去,借著窗紙破洞裡漏出的燈火,看向屋內……

  這是什麼邪異的獻祭現場?

  

  只見一個年輕女子被繩子捆著四肢,雙臂用一條木棍撐了開來,腰肢受力後被迫彎折,整個人翹起來,好似刑架上的祭品一般,拼命掙扎卻發不出聲響,淚水、鼻涕一股腦地往下淌,極是恐懼。

  刺兒微微吸一口氣,回頭朝阿桃招招手。

  阿桃傘柄一抬,也朝她比劃了一個詢問的手勢。

  刺兒指了指矮屋,手掌下壓。

  阿桃點點頭,表示明白,立刻矮下身子,貓著腰從牆角那堆雜物里,抽出一條厚實的長條木,掂了掂重量,再撿起一塊碎磚,輕手輕腳遞到刺兒手中。

  整個過程她都很輕,很穩健,幾乎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音。

  刺兒接過磚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擺手。

  阿桃退後兩步,重新隱入暗處。

  刺兒深吸一口氣,手腕蓄力,朝著屋內那盞油燈狠狠擲去。

  「啪——」

  青磚破窗而入,正撞在燈盞之上。

  火苗撲騰兩下,滅了,屋內剎那一片漆黑。

  「誰?」那人被驚擾,沒有點燈,就著黑暗提刀走向門口。

  刺兒後背貼緊牆壁,將長條硬木橫握身前,脊背繃得筆直,凝神以待。

  吱呀!

  門開了。

  一道黑影立在門口。

  頭上戴著的兜帽遮去大半面容,看不清五官,但肉眼可見的身形瘦長,不是很年輕的體態……

  他在門前駐足片刻,錚的一聲抽出佩刀,朝刺兒藏身的方向走來……

  被發現了?

  刺兒心頭一凜。

  沒有懼怕,而是見到逐風刀的震驚。

  軍器局專造,繡衣緹騎的佩刀,為何在此人手上?

  刺兒屏住呼吸,計算著彼此的距離,思忖要如何才能應對救人……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是阿桃。

  她推倒了那堆木板,雜物傾倒的聲音隔著雨霧傳來,那人果然被吸引,腳步往往一頓,便朝阿桃「逃跑」的方向疾步而去……

  刺兒知道這是阿桃在為她爭取時間,她沒有猶豫,身形一閃,便掠入矮屋,憑著記憶摸向那女子的位置……

  「別怕,我是來救你的。」

  女子肌膚冰冷,身體軟綿綿的,只剩一點微弱的鼻息。

  刺兒在她耳邊安撫著,用短刀割斷繩索,輕輕將人放平,「能走嗎?」

  那女子似是明白自己的處境,喉頭哽咽著點點頭,身子仍然在顫抖。

  刺兒握了握女子的手,想要扶她起來,可她雙腿根本使不上力,試了兩次,也無法站立。

  刺兒朝窗戶望一眼,把心一橫,扯過被子蓋在她身上。

  「好好活下來。」

  她轉身要走,那女子卻一把抓住她的袖口,嘴唇翕動著,發不出聲。

  「很快會有人來救你,放心,我也不走。」

  刺兒抽回手,轉身飛奔而去。

  阿桃已被那兜帽老怪逼到了牆角。

  她雙手橫舉木板擋在身前,看著是一個嬌小怯懦的少女,但身形卻靈活,一招一式皆有章法,與人打得有來有回。

  「你是謝雲燼的人?」

  那人故意壓著嗓子,聽不出本來的音色。

  阿桃啐了一口,「呸,你也配提二爺的名字?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她舉起木板,悶頭朝那人面門捅去。

  那人身形一頓,單手攥住木板的另一頭。

  他臂力驚人,阿桃個子小,重心低,沒有硬抗,借力踹向那人的腰側。她力道不如對方,但變招極快,下手狠辣刁鑽,那人顯然沒有料到一個小姑娘會有這麼好的身手,眼看小巷裡的住戶已有了動靜,漸漸失了耐心。

  「回頭再收拾你!」

  那人冷哼一聲,突然將刀鋒一轉,朝刺兒走去。

  阿桃這才看到刺兒靜悄悄回來,手上抄著一根梗木,要幫著她與人拼命。

  她大驚,「小娘子當心!」

  說著身形一矮,木板劈向那人的膝彎。

  那人好似背後有眼睛,抬腿避開,忽地回頭,反手一刀劈向阿桃的肩膀。

  阿桃大駭,連連退了三步,後背撞在了矮牆上。

  「小娘子,快跑……我來拖住她!」

  刺兒沒有跑。

  她虛晃一招,引得那人抬刀格擋,再猛地矮身收勢,用手上硬木對準那人的胸口,用力一戳——

  咔嚓一聲!

  刺兒只覺手中一輕,那長長的硬木條竟被逐風刀生生削去了半截,留下一個尖利的斷口。

  「多謝!」刺兒低頭看一眼,低低一個冷笑,忽地旋身錯步,閃過那人劈來的一刀,順勢將尖頭倒轉,狠狠扎向那人襠部。

  「受死吧!」

  青磚上積了水,很是濕滑,那人受驚之下腳步一亂,刀鋒便慢了半拍。

  刺兒抓住這個機會,從側方將尖頭捅向那人腰眼……

  唔!那人悶哼一聲,連退兩步才穩住身形。

  這一下扎得極狠,直接刺穿了皮肉,他低頭看一眼冒血的腰腹,再抬頭,死死盯著刺兒的臉。

  刺兒也看著他,目光清亮,「我們見過,選婢署那夜的人,是不是你?」

  那人沒有答話,嘴巴微微一抿,慢慢踩著雨水朝她走來,周身殺氣大熾……

  刺兒將斷木一丟,用力拔出匕首,矮身弓步,便要攻他下盤……

  這時,巷口傳來一陣馬蹄。

  「老大,那邊好像有動靜?」

  「過去看看!」

  來人的聲音穿透雨霧,阿桃驚喜地大叫一聲。

  「小娘子,是繡衣司的人……陸緝事!」

  那人聽到阿桃的喊聲,身軀微微一僵,轉頭朝馬蹄聲處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收刀入鞘,捂著受傷的腰身掠上牆頭,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雨夜裡。


  阿桃追了幾步,折返回來:「小娘子沒事吧?」

  刺兒搖頭:「我沒事,你呢?」

  阿桃揉了揉被拍痛的肩胛,齜了齜牙。

  「沒傷到,但是挨了揍,好痛……也不知這人是什麼來路,手勁真大,用的還是逐風刀……」

  刺兒看她一眼,「可認出來是誰了?」

  阿桃再次搖搖頭,「沒看清臉,但他的刀法……路子很正,像是正經練過的,影三影七我都交過手,都不及此人沉穩……」

  「你是影幾?」刺兒忽然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