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0章 兄弟父子

第40章 兄弟父子

2026-08-30 21:16:15 作者: 姒錦

  承德殿書房。

  謝平章坐在案後,眉宇間凝著幾分怒色。

  這位監國王爺年不過四旬,卻已執掌大靖朝綱五年之久。他生得極為周正,氣度雍容,頜下長髯修剪齊整,若換上儒衫,活脫脫一位飽學名士。

  可此刻,那一身玄色蟒袍,領口行龍以暗金絲線繡成,通身的氣派便只剩下威壓二字。

  柳汀月輕手輕腳地進來,福身行禮,「給王爺請安。」

  謝平章頭也未抬,只從鼻子裡逸出一個字:「坐。」

  柳汀月依言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死死絞著帕子,心神惶惶不安,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良久,謝平章才放下手上文卷,緩緩抬眸看過來。

  「本王讓你掌家,你就是這般替本王分憂的?留著高氏這個禍害,還讓她鬧到人前,你是嫌本王的麻煩不夠多?還是嫌這把椅子坐得太穩了?」

  「王爺息怒。」柳汀月心頭一緊,忙起身跪倒,將早已打好的腹稿緩緩道出:「妾身以為,那高氏瘋癲多年,所言不足為信……」

  「你當旁人也像你一樣愚蠢?」謝平章冷笑一聲,將手中密報扔到她面前,「這是今早都察院轉呈的匿名信,說你與畫皮案有涉,說你出賣親族,有龍骨圖讖在手……這一條一條,都是沖當年的衛家舊事掘墳來的……柳氏,你告訴本王,這些事,外人如何得知?」

  柳汀月拾起密報,越看臉色越白。

  「這……這王爺,妾身一概不知啊……」

  謝平章沉下臉,居高臨下地審視她。

  「柳氏,你跟了本王二十年,應當知道本王最恨什麼。」

  柳汀月嘴唇翕動,嗓子眼被人扼住了一般,半個字也吐不出。

  謝平章俯下身,冷冷道:「本王最恨有人背著我,做不該做的事。更恨有人自作聰明,壞我大計。」他重重哼聲,「還是說,你另有圖謀?」

  「王爺誤會妾身了……」柳汀月磕一個響頭,膝行兩步,抱住謝平章的腿,聲淚俱下,「這些年妾身對王爺忠心耿耿,從無二心啊。王爺,是有人要陷害妾身,想借妾身扳倒王爺……王爺明鑑……」

  謝平章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著她,慢條斯理地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轉了一圈,又一圈。

  靜默半晌。

  他才移開目光,冷著臉踱至案前,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撇了撇浮沫,「畫皮案中的人皮繡線,是西厥貢品。本王記得,這批金線是賞了你的?」

  柳汀月嚇得一陣激靈。

  急辯道:「妾身確實得了王爺厚賞,但大多分發到各院使用,隨便哪個有心的想要栽贓,都易如反掌……王爺,你信妾身,妾身何曾做過一件對不住王爺的事?」

  謝平章擱下茶盞,發出一道不輕不重的悶響。

  「本王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十日之內,將此事給本王處理乾淨。若再有風言風語傳到本王耳中……」他頓了頓,目光陰沉下來,「休怪本王無情。」

  

  「妾身明白,妾身定當辦妥。」柳汀月伏在地上,渾身力氣仿若被抽空,只剩無邊的恐懼在四肢百骸流竄。

  這時,門外傳來侍衛的通傳:「王爺,世子和二爺到了。」

  柳汀月心頭一緊。

  抬眼看向謝平章,見他揮手示意,這才撐著發軟的腿爬起來。

  「妾身告退。」

  二十年了,她在王府熬了二十年,從一個沒有名分的侍妾熬到側妃,熬到掌家之權,可王爺看她的眼神,還是跟看一條狗差不多。用得著的時候賞塊骨頭,用不著的時候連踹她一腳都嫌髒了靴子。

  她心下暗恨。

  跨出書房,臉上的恭順便褪乾淨了。

  廊下候著的蔡嬤嬤迎上來攙她,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扇過去。

  「沒用的東西。」

  蔡嬤嬤捂著臉跪下,剛要請罪,柳汀月已越過人往前走去,步子又快又穩,眼眶又紅又熱,跟方才書房裡那個跪著發抖的婦人,判若兩人。

  -

  半晌。

  謝雲燼與謝沉一前一後踏入書房。

  對視一眼,視線一觸即分。

  「一個瘋婦之死,鬧得滿城風雨。不過半日,便驚動了宮闈,甚至京中諸營都有風聲流傳……」


  謝平章端坐上首,臉色鐵青地訓斥著。

  「你們倒好,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頭,斷人手腕、爭風吃醋,如今又弄出人命來。謝家的規矩,都讓你們餵到狗肚子裡去了?」

  謝沉和謝雲燼雙雙斂容。

  一人沉靜,一人散漫,都不作聲。

  謝平章見狀更是動氣,一拍桌案,掃視兩個兒子。

  「你們可知,今日早朝,已有人密奏本王私藏龍骨圖讖,意圖不軌?」他聲音壓低,面色陰沉,「畫皮案多出一條人命,朝堂上就多一份對本王的彈劾。你們以為那些御史在乎幾個女子的性命?他們在乎的是本王手中的權柄。」

  謝沉仍然緘默。

  謝雲燼卻慢悠悠抬眼,不閃不避。

  「父王的意思,有人借畫皮案,釣出龍骨圖讖的下落?」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

  「哼。釣圖讖?那是要釣本王的命。」謝平章冷笑,「你們兄弟內鬥,正中旁人下懷。那瘋婦高氏死在誰手裡,本王不關心。本王只關心誰在借她生事,煽風點火,動搖九錫王府的根基。」

  「父王這是懷疑兒子?」謝雲燼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

  「你那繡衣司,平日裡不是手眼通天嗎?怎麼,這次自家後院起火都瞧不見?謝雲燼,王府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他越說越怒,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

  「跪下。」

  謝雲燼撩袍跪地,姿態乾脆利落,利落得像是做過千遍萬遍,早已熟極。

  「父王明鑑。」他抬起頭,正色道:「高氏是世子羈押的人犯。兒子昨日曾向世子提請,將人犯移交繡衣司,世子拒絕了,分明是防備兒子。人犯如今出了事,父王何以先問兒子?」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將責任毫不客氣地推給謝沉。

  謝沉面無表情,立在一旁,一個字也不辯。

  謝平章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片刻。

  最後落定,罵的還是謝雲燼。

  「孽子,你就毫無過錯?」

  「兒子有錯。」謝雲燼揚眉,冷冷一笑,「錯在顧忌兄弟情面,未曾強行提人,才讓柳氏有機可乘。」

  謝平章眉頭皺起,「你倒是摘得乾淨,真當本王眼瞎嗎?」

  謝沉這時拱手上前,「父王,兒子確有失察之罪。」

  謝平章端坐不動,「你疏於防範,自有過錯。」

  他冷冷睃謝雲燼一眼,字字冷漠,「本王核對了值守記錄,高氏死前,兩名當值守衛被調離……兇手能繞過崗哨,定是熟悉王府巡守路線,絕非尋常毛賊。老二,本王再問你一次,你當真不知情?」

  「父王再問一百遍也是如此。」謝雲燼坦然回望,「昨夜兒子並不在繡衣司,也不在燼風院,更沒有機會調離任何守衛。」

  謝平章盯著他問:「那你昨夜人在何處?」

  謝雲燼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像是被人抓了把柄,更像是正中下懷。

  「父王既然問了,兒子不敢隱瞞。」他眼底帶著一絲倦意,聲音輕佻,「昨夜為高氏之事,兒子心頭不痛快,多飲了幾杯。酒勁上來,一時失態跑去世子院鬧了兄長几句,後來醉得昏沉無力,懶得再動,便在兄長那兒宿下了。」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

  「昨夜,兒子就睡在兄長房間。」

  謝沉袖中的手猛地收緊。

  極細微的變化,卻沒能逃過謝平章的眼睛。

  他輕叩桌案,指著謝雲燼的鼻子訓斥。

  「你是繡衣司的司主,不是街頭的地痞無賴!」

  「兒子私德不修,甘願領罰。」謝雲燼額頭點地,一絲不苟,「但地牢一事,兒子沒有干預。父王若疑心兒子,兒子自願交出繡衣司令牌,聽候發落。」

  以退為進。

  認下私德污名,撇清殺人干係。

  更是句句提醒謝平章,人是謝沉扣下的,看守是謝沉的人。

  謝沉緩緩開口:「看來二弟早有準備?」


  這話隱晦,卻直指謝雲燼在製造不在場證明,暗度陳倉。

  謝雲燼朝他擠一下眼睛,又轉向謝平章,「父王,兒子縱然行事荒唐,也斷不至於做出這等陰私構陷之事。世子院上下都可以作證,兒臣整夜都未曾離開。父王若是不信,盡可提人來審。」

  謝平章何等人物,豈會聽不出兩個兒子話里的機鋒?

  他看向謝沉,沉聲道:「世子,你怎麼說?」

  謝沉下頜線繃緊一瞬。

  若提人來審,不是讓整個王府都知道謝雲燼去了世子院的知微居,跟他剛收房的侍婢不清不白?閒話一旦傳開,解釋不清,只會越描越黑。

  「不必勞駕父王。」他道,「二弟所言,兒可作證。」

  謝平章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好。既然高氏是在你手裡出的事,便由你牽頭徹查。繡衣司全力協辦,不得推諉。」

  說著徐徐起身,走到兩個兒子面前,負手而立。

  「畫皮案風波未平,你們倒先鬧出兄弟鬩牆的笑話。一個兩個都不讓本王省心。今日一同領罪,回去好好反省。」

  「兒子領命。」兩人齊聲應道。

  -

  喜歡朱門畫骨請大家收藏:()朱門畫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