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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書與暗潮

2026-08-30 21:16:38 作者: 姒錦

  刺兒心下一動,與他對視一眼。

  慎重地接過書來,屈膝道謝:「多謝蘇御史厚賜,婢子回去一定細細品讀。」

  蘇衡微微點頭,又深深看她。

  「小娘子萬事珍重。日後若是遇上難處,可去都察院后街蘇宅,尋鄭管家遞話。」

  說完他便大步離去,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阿桃湊過來,好奇地打量那本書,「蘇御史可真講究。讀書人就是不一樣,送東西都送得這麼風雅。不像那些俗人,就知道送釵啊鐲啊的……」

  刺兒將書收進袖中,「走吧。」

  阿桃跟上她的腳步,笑嘻嘻地嘀咕:「小娘子長得好看,就是招人喜歡。方才蘇御史看您的眼神,溫柔得快要淌出蜜來……」

  「不可胡說。」刺兒打斷她,「他是清正御史,我是世子院侍婢。這話傳出去,是要害死人的。」

  阿桃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吭聲。

  刺兒感受著袖中那本書的分量,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蘇衡冒了風險去報恩寺幫她,不惜得罪柳側妃,可她卻不敢與他相認。

  滿心愧疚翻湧,又被她生生掐斷。

  她不能心軟,心軟不僅害自己,更會連累蘇衡。

  何況,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阿桃。」她喚了一聲。

  阿桃應道:「小娘子有何吩咐?」

  刺兒壓低語氣,「替我傳話給二爺,今夜我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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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王府,刺兒先去了棲霞院。

  柳汀月正在羅漢榻上歪著,手裡拿著一把紈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扇面打到鼻尖也沒察覺,不知在想什麼。

  直到刺兒進來請安,她才回過神,懶懶抬起眼皮。

  「買回來了?」

  「是,娘娘。」刺兒打開食盒,將糕點端出來,擺在柳汀月手邊的小几上,「剛出鍋還溫著,奴婢一路小跑回來的。那鋪子生意極好,再去晚些便要賣光了。」

  柳汀月拈起一塊,自己不吃,卻遞到她面前,「你也嘗嘗。」

  刺兒毫不猶豫地放進嘴裡,細細品了品。

  「又甜又糯,桂花香得沖鼻子,好吃。」

  柳汀月這才拿起來嘗了一小口,點了點頭:「是那個味道。」

  她只用了一點便放下了,拿帕子拭了拭嘴角,「今日出門採買,一路可還順當?」

  刺兒垂著眼回話:「托娘娘的福,順著呢。」

  柳汀月睨著她的眉眼,忽然笑了一聲:「外頭那麼熱鬧,可有遇到什麼趣事?」

  刺兒心頭微微一沉。

  果不其然,柳汀月派人跟著她。

  幸好她沒有露出破綻。

  她隨口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

  「旁的倒也沒什麼,就有個貨郎不知犯了什麼事,被人追得掀了擔子就跑,怪嚇人的。後來買了糕,在鋪子門口碰上了蘇御史。」

  「他找你做什麼?」

  「回娘娘的話,蘇御史與婢子問了幾句傷情,又說了兩句客氣話,便離去了。」

  「哦?」柳汀月挑眉,扇子停了,「沒給東西麼?」

  刺兒輕輕笑了笑,答得從容:「送了婢子一本《菱川風物誌》,說是賠禮。」

  「賠禮?」柳汀月冷笑一聲,紈扇啪地擱在几上,「他賠什麼禮?」

  刺兒從袖中取出那本書,雙手捧到柳汀月面前,「蘇御史說,他那日在報恩寺言行欠妥,衝撞了娘娘,心中一直愧疚不安。他與婢子算是半個同鄉,便托婢子代他向娘娘賠個不是,懇請娘娘寬宥,莫要與他計較。」

  柳汀月伸手接過書,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

  紙頁泛黃,是坊間常見的刻印本子,裡頭畫的都是菱川的山川風物、市井人情,沒什麼出奇之處。

  她指尖在書頁上撚了撚,這才合上書頁,遞還回來。

  「本側妃也不是那等不辨是非的人,懶得與他一介腐儒計較。報恩寺的事過去了,往後你只管好好當差,本側妃記著你的好。」


  刺兒接過書收入袖中,忙道:「娘娘言重了。婢子不過動動嘴皮子,當不得娘娘記掛。」

  柳汀月抬了抬眉,笑容帶著幾分玩味。

  「府里那麼多人,就你敢說。本側妃倒有些想不明白,你這丫頭圖什麼?圖世子爺多看幾眼?還是想從我這兒討個出身?」

  刺兒像被說中了心事,臉上適時露出一絲窘迫和期待,「娘娘問起,婢子便斗膽說了。往後王府里採買牲口、挑騾馬,能不能賞給婢子去辦?這裡頭的門道,婢子熟,保准能挑最壯實、最聽話的,絕不叫那些販子糊弄了去。」

  柳汀月聞言一愣。

  意外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隨即笑出了聲。

  「這有什麼難的,我准了你便是。」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慢語氣,「這幾日本側妃也細細想過,你那天出的主意倒是個好的。不過……王爺跟前,總得尋個體面的由頭才好開口。」

  刺兒聽出來了。

  柳汀月想利用她,心裡卻不肯信她。

  她也不急,只笑了笑,將早已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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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如今最頭疼的,便是世子爺與二爺明爭暗鬥。娘娘不妨從中多添一把火,讓他們斗得再熱鬧幾分。」

  柳汀月的眼神微微一閃,「與我有何好處?」

  「他們鬧得越狠,王爺就越煩。府中唯有婉寧郡主乖巧省心,娘娘朝夕相伴身側。到那時候,娘娘說什麼,王爺不應?」

  「說得輕巧。」柳汀月輕叩扇骨,「莫說王爺不好糊弄。便是那二位小爺,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這把火要如何添,才不會燒到棲霞院來?」

  刺兒狡黠地眨眨眼:「在我們菱川,要讓兩頭牛頂架,只消在中間吊一把草,它們自然就紅了眼。」

  她說著,恭敬地行了一禮,「婢子願意替娘娘當這把草。」

  柳汀月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私下裡,她早已差人摸了刺兒的底,知曉她和謝雲燼有些不清不白的牽扯,也知曉謝雲燼和謝沉為她鬧了一出。若刺兒藏著掖著,她反倒要疑心。如今刺兒大大方方說出來,倒顯出幾分真心投靠來。

  一個市井出身的婢女,能有多大的心思?

  無非是想攀高枝、尋靠山罷了。

  柳汀月看她的眼神,漸漸鬆快下來。

  「不著急,有用得著你出力的時候。上巳節快到了,王府要辦賞花宴,洛京有頭有臉的誥命千金都會來。到時候,本側妃就讓她們瞧瞧,我王府的丫頭,有多得力。」

  刺兒心頭一緊。

  畫皮案的風波還沒過去,高氏的死更是讓柳汀月深陷其中,女兒又被周家退了婚,她此刻不閉門避禍,反倒要大張旗鼓地宴客?

  她試探著問:「娘娘,這節骨眼上辦宴,會不會太過招眼了?萬一有人拿那案子說嘴……」

  「越是有人等著瞧我的難堪,越是要辦。」柳汀月冷笑一聲,「讓那些嚼舌根的好好看看,九錫王府的門檻,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撼動的。本側妃不僅要辦,還要大辦,辦得熱熱鬧鬧、體體面面。」

  刺兒連忙收斂神色,乖巧應聲:「婢子明白了,定不叫娘娘失望。」

  柳汀月沒再說什麼,擺擺手讓她退下。

  刺兒屈膝告退,走出棲霞院,才收斂起臉上的笑意。

  今日風波迭起。趙崇禮出現得蹊蹺,那三個追兵也身份不明,而柳汀月突如其來的賞花宴更像一張大網。

  她必須儘快見到謝雲燼,與他商議應對之計。

  剛拐過月洞門,阿桃便從廊柱後閃出來,壓低聲音道:「小娘子,二爺那頭回了話,讓小娘子晚些去濟生堂,他會在那裡等您。」

  濟生堂?

  想是孫大夫又新配了解藥……

  刺兒點點頭,心裡七上八下。

  -

  這半日格外難挨。

  好不容易挨到夜色深濃,各處院子都安靜下來。

  刺兒捂著胸口,蹙著眉頭,領著阿桃悄悄從角門走。

  不料剛出門便碰上青棠,只好說是白日裡受了驚嚇,心口悶,想出去抓兩副安神的藥。


  青棠並未阻止,叮囑她早去早回。

  主僕二人出了府,穿過兩條街巷,直奔濟生堂。

  濟生堂坐落在繡衣司衙署后街,門面不大,前堂賣藥問診,後堂便是殮房。

  夜裡前堂落了鎖,只留一盞風燈在簷下晃悠,像只半睜半閉的眼。

  阿桃上前叩門,三長兩短。

  門開了一條縫,影七的臉露出來,剛要說話,卻猛地僵住,眼神往刺兒身後一飄。

  刺兒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只見濟生堂對面那棵大榕樹下,立著一個人。

  白衣,玉冠,廣袖垂落如流雲。

  謝沉。

  謝沉不知何時來的,也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夜色淬在他眉眼間,像一幅畫了一半便擱筆的山水。淡遠,清峻,留白處全是不可言說的威壓。

  刺兒指尖一緊。

  「世子爺?」

  她鬆開阿桃的手,上前兩步,屈膝行禮,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訝異與虛弱,「您……怎麼在這兒?」

  謝沉沒有回答。

  他緩步走過來,目光從她臉上掠過,看向影七。

  「進去吧,莫叫二弟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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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謝雲燼:據繡衣司暗探不完全統計,本章刺兒一共做了以下幾件事:出門買糕、偶遇通緝犯、目擊街頭追捕、重逢舊日故人、應付側妃盤問、主動請纓當挑撥離間的那把草、裝病騙青棠、深夜赴約、被世子堵在門口、把難題丟給老子。

  ? 阿桃:我們家小娘子這腿腳,擱洛京城裡叫跑腿,擱戰場上叫急行軍。

  ? 謝沉:她以前在菱川,是不是趕過騾馬?

  ? 刺兒:何止趕過騾馬,我還當過騾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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