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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春宴

2026-08-30 21:16:46 作者: 姒錦

  永興七年,上巳節。

  俗諺說「三月三,薺菜勝靈丹」,這日恰逢風和日麗,城中男女老少皆出城踏青,水邊祓禊,佩蘭采薺,好不熱鬧。

  九錫王府的賞花宴,設在臨漪榭。

  臨著一片人工湖,與世子院隔水相望。

  湖水引自城外活泉,碧波澄澈,岸邊百餘株垂枝桃是謝平章命人從江南移栽而來,花期已近尾聲,風過處簌簌落下一地粉白。

  柳汀月為了這日排場,早早命人鋪了紅氈,搭了錦帳,各色花卉從暖房搬出來,錯落排布,滿園都是馥郁的花香。

  刺兒到時,湖畔已然熱鬧起來。

  管事嬤嬤腳不沾地,數十名侍女花蝴蝶一般穿梭其間,奉茶添水,忙而不亂。

  刺兒上前向柳汀月行禮。

  「婢子給娘娘請安。」

  柳汀月今日滿頭珠翠,妝容更是一絲不苟,可眉眼難掩疲態,顯然是昨夜裡沒有睡好。

  「來了?」柳汀月瞥著她,眉頭微皺,「怎麼穿得這樣素?」

  刺兒沒有刻意打扮,她不是來爭奇鬥豔的,是來做事的,脂粉未施清清淡淡,落在滿園錦繡堆里,反倒顯出一種別樣的清貴。

  「婢子就是個打下手的,穿太艷了,站娘娘跟前不體面。」

  柳汀月被這話取悅了。

  嘴角微微上揚,語氣也軟了幾分。

  「行了,去盯著茶水和點心,今兒個來的都是貴人,別出了差錯。」

  「婢子省得。」

  刺兒應了聲,轉身去了。

  她如今頂著柳側妃跟前「紅人」和世子院「內人」的雙重名頭,丫頭婆子們雖有微詞,但對她的使喚,也不敢多嘴。

  阿桃跟在她身後,看她有條不紊地分派差事,悄悄湊過來打趣。

  「小娘子,您這架勢,倒像是管過家的。」

  

  刺兒手上微微一頓,頭也沒回:「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路麼?王府的規矩,看幾日便摸透了。」

  阿桃哦了一聲,沒有懷疑。

  正說著,外頭傳來通報。

  「客人到了。」

  李夫人打頭進來,身後跟著幾位京中貴眷千金,各路夫人,個個錦衣華服,珠圍翠繞。

  柳汀月迎上去,笑靨如花:「李夫人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一會兒了。」

  李夫人也笑,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側妃娘娘今兒個氣色真好,紅光滿面的,瞧著比上回年輕了十歲。」

  兩人手拉手寒暄,親熱得像異父異母的親姐妹。

  緊接著又是一聲通報。

  「方家大娘子到了。」

  閣內靜了一瞬。

  刺兒抬眼望去,見一個身影從花徑那頭走來。

  約莫十八九歲的女子,身形挺拔,眉眼英氣,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佩飾,只簪了一支白玉蘭簪。

  她走到柳汀月面前,也不像尋常閨秀那般柔柔下拜,而是一拱手,抱拳欠了個身,利落乾脆。

  「方蕪給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柳汀月笑著牽她的手:「好孩子,你母親可還安好,許久不見她了。」

  「勞娘娘掛念,家母偶感風寒,不便出門,命我代她向娘娘賠罪。」

  「哪裡的話。」柳汀月拉著她上下打量,笑紋堆上眼角。

  「蕪娘出落得越發好了,來來來,坐這兒。」

  她將方蕪安排在主家的位置——

  眾夫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未來的世子妃,板上釘釘。

  方蕪沒有推辭,落座時腰背挺直,兩手擱在膝頭,指節分明,帶著薄繭。

  那是常年練武磨出來的,尋常閨秀的手不會長這樣。

  柳汀月朝刺兒遞了個眼色。

  刺兒不動聲色地躬身上前斟茶。

  茶湯傾入盞中,清亮透底。

  方蕪抬眼看她一下,像是看一件尋常的擺設,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輕輕碰了碰杯壁,沒有喝。


  刺兒屈膝退下,面色如常。

  李夫人湊過來,壓低聲音:「大娘子,那丫頭就是世子新收的。原是騸匠出身,不知哪來的福氣,竟讓世子爺相中了。」

  方蕪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刺兒,唔了一聲。

  「世子的眼光,果然不差。」

  李夫人噎了一下,不死心地又追了一句,「方大娘子寬厚不計較,可那種出身的女子受不得抬舉,有的是心機和狐媚手段……不止世子偏心縱容,連府上二爺也護著她。春風樓那說書的連話本子都編出來了,叫什麼《朱門玉香傳》,說嫡庶兄弟為個婢女反目……您聽聽,這叫什麼事兒?日後怕是要爬到您頭上去……大娘子可別不當回事。」

  方蕪沒有轉頭看她,只淡淡地「嗯」一聲,算是聽見了。李夫人討了個沒趣,訕訕住了嘴,轉身跟旁人說話了。

  刺兒遠遠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從前,她見過方蕪的。

  是哪一年的宴,她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衛家還在,她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穿著新裁的衫子,滿院子亂跑,誰家的夫人都誇她生得靈秀。

  方蕪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的,像個不惹人注意的影子。有位夫人逗她,問她長大想嫁什麼樣的人,她抿著嘴笑,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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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吟昭那時嘴快,湊過去就張揚,「我長大了要嫁謝沉,你可別跟我搶。」

  旁邊幾個夫人掩著嘴笑,有誇她膽子大的,有說她不知羞的。她全當誇獎收下了,抬著下巴等方蕪回話。

  方蕪看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轉頭走了。

  後來的事,她是後來才明白的——方蕪不必跟她搶,因為謝沉本來就是她的。

  只是那時的她,懵懂無知,蠢得可笑。

  -

  辰時三刻,客人基本到齊了。

  周家老太太沒來,但二夫人周秦氏來了,臉上淡淡的,見著柳汀月像沒事人一樣上前寒暄。柳汀月面上笑著,心裡頭窩著火,沒什麼好臉色。

  臨漪榭裡衣香鬢影。

  貴婦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處,聊的無非是誰家新得了什麼寶貝,誰家女兒定了親、誰家老爺又升了官,或是各家後宅瑣事,閒話家常。

  刺兒穿梭席間添茶倒水,將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一接下。

  「周家把婉寧郡主的婚事退了,本以為會避嫌,沒想到二夫人還是來了。」

  「噓,小聲些——」

  「有什麼不好說的?若不是柳側妃牽扯畫皮案,周家怎會退親?」

  「咳咳咳!別說了……」

  正嚼得熱鬧,柳汀月領著人過來了。

  目光在那幾人臉上掃了一眼。

  「今兒個是上巳節,請各位親朋來賞賞花、吃吃茶,就圖個樂子。都是自家人,各位隨意些,不必拘禮。」

  眾夫人紛紛起身還禮,口稱「側妃娘娘客氣」。

  心下卻都明白,這哪裡是圖樂子?分明是圖名聲、圖體面。一場賞花宴便告訴滿京城的人,她柳汀月還是掌著王府中饋的側妃,她的女兒依然是金尊玉貴的郡主。

  刺兒垂下眼,又添了一回茶。

  日頭升高了些,暖風熏人慾醉。

  柳汀月忽地笑著開口,「光坐著喝茶也無趣,不如尋個新鮮樂子。」

  李夫人很會捧場,連忙笑應,「側妃娘娘這話可勾著人了,快說說什麼樂子?」

  柳汀月道:「婉寧生辰,王爺特地從南邊弄來了兩隻獅子貓,品相罕見,極為難得……就是性子烈了些,鬧得婉寧又愛又怕。」

  她朝玫月使了個眼色。

  不多時,兩個粗使嬤嬤各捧著一隻竹籠進來。

  兩隻貓蜷縮在籠子裡,一隻通體雪白,一隻玳瑁色,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分明是緊張的。

  「這畜生凶得很。」柳汀月笑著,「本想著養在婉寧屋裡解悶,可這性子哪敢讓她碰?今兒個正好——讓行家來露一手,給諸位夫人添個趣!」

  她目光一轉,落在刺兒身上。

  「你過來。」

  刺兒放下茶壺,走上前去。

  「側妃娘娘。」

  柳汀月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最懂這些門道,快來瞧瞧怎麼去勢,也好養得溫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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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另:關於「誰是男主」這個問題,今天說幾句題外話。

  ? 以往寫書,男女主角從一開始就是註定的。所有的波折、誤會、分離,都是為了讓他們最終走到一起。這是我最熟悉、也最篤定的寫法。

  ? 但這次,我想做一點不一樣的嘗試。

  ? 我把衛吟昭(刺兒)放在一個更複雜的環境裡,讓她去生活,去掙扎,去復仇,去碰撞。她不是一個被命運推著走的紙片人,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會疼會累也會咬牙切齒的人。她、謝沉、謝雲燼,還有這故事裡來來往往的每一個人,都會在劇情推進中逐漸完善自己的性格,長成自己該有的樣子,各自走向屬於他們的歸宿。

  ? 女主不是誰的cp,她首先是自己。

  ? 所以,「誰是男主」這個問題,作者目前也沒有辦法回答。因為故事還沒走完,人物還在成長。她會遇見什麼、選擇什麼,我寫了才知道,你們看完就知道。

  ? 衛吟昭的成長線,比感情線更重要。她的對手、她的盟友、她的血仇、她的家業,才是她眼前的路。至於最終的感情走向——我相信當故事走到那裡的時候,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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