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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香傳密信

2026-08-30 21:17:58 作者: 姒錦

  阿桃從外頭回來,先探頭看了看院中沒有旁人,才側身閃進來,將門合上,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個香粉盒。

  「齊家鋪子的掌柜說,娘子訂的這批菱川老香粉年頭太久,受潮結塊了,怕是不好使。」

  阿桃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掌柜的又說,若是娘子不急用,他過幾日托人從菱川再進一批新的來,讓娘子等他的信兒。」

  這是暗語。

  齊掌柜說的是:信送到了。

  蘇衡收到了她的消息,讓她等回話。

  刺兒把香粉接過來,在鼻尖下聞了聞,隨手擱在妝檯角落,混在一堆胭脂水粉里,不起眼,也不會引人注意。

  「不急。跟掌柜的說,我等他的新貨。」

  阿桃點點頭,又湊近半步:「小娘子,我回來的路上遇著寒光大哥了,他說王爺傳話下來,後日要在承德殿設宴款待三法司的幾位大人,指名要你去陪席。」

  刺兒正在翻書的手,微微一頓。

  又要設宴?

  上回上巳節賞花宴,讓她給方蕪遞一盞摻藥的茶,攪得滿院雞飛狗跳。這次謝平章指名要她去,只怕宴無好宴,局中有局。

  「我一個世子院的侍婢,去承德殿陪席,這算怎麼回事?」

  「是啊,這不是亂套嗎?」阿桃急得不行,「王爺怎麼忽然想起這齣?莫不是……莫不是當真看上小娘子了?」

  刺兒合上書,冷冷一笑。

  謝平章看上她?

  那頭老狐狸分明是在算計她。

  「鴻門宴罷了,該來的總會來的。」

  阿桃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怎麼辦?小娘子得拿出個章程來……我也好回稟二爺。」

  刺兒沒有回答。

  她看著銅鏡里的人,銅鏡里的人也在看著她。

  「備水吧。」她說,「我洗個臉。你再去灶上看看,今兒吃什麼菜?」

  阿桃怔了一下。

  本以為她會追問幾句,沒想到她最在意的竟是吃飯,只好應聲去了。

  

  刺兒獨自坐在妝檯前。

  銅鏡里的人眉眼如畫,是個清麗佳人。可她知道,這張好看的皮囊底下,不是沈刺兒,見不得光。

  儘管謝雲燼替她易了容貌,但沈家叔伯不可能認不出來自己的親侄女,若在席上當眾指認她是冒牌貨,她的身份便是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破。

  謝平章這一招不算高明,卻最是有效——

  刺兒在燈下坐到半夜。

  阿桃端來晚飯,她吃了兩口便擱下了。阿桃收拾碗筷時,見她還是那副出神的模樣,忍不住道:「小娘子,要不……咱們去找二爺想想辦法?」

  「不急。」刺兒回過神,「你先歇著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阿桃欲言又止,終究沒再開口,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了。

  屋裡只剩一盞燭火。

  刺兒拿起那包受潮的香粉,在指尖搓了搓,碎末簌簌落下。

  「蘇衡哥哥,得勞煩你幫我一把了。」

  第二天傍晚,齊記香鋪的夥計果然送了一盒新香粉來,裝在青瓷盒裡,封口貼著紅簽。

  刺兒接過,當著夥計的面打開聞了聞,點了點頭:「不錯,替我謝過掌柜的。」

  夥計躬身退下。

  等門關上,阿桃迫不及待地湊過來:「小娘子,這是回話了嗎?」

  刺兒把青瓷盒翻過來,指腹在盒底輕輕摩挲。

  再沿著那道極細的縫隙撥開,裡頭藏著一小捲紙條。

  她展開來看。

  蘇衡的字跡端正清雋,紙面只有一行小字。

  「沈家叔伯已入京,宿安和客棧。另,周老已遞摺子,柳氏案或生變。珍重。」

  刺兒將紙條就著燭火燒了,灰燼落進茶碗,她端起碗晃了晃,連水帶灰潑進窗下的花池裡。

  阿桃在一旁看著,大氣不敢出。

  「小娘子?」她試探著問,「要不要我去安和客棧……」


  她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死人,是永遠不會開口的。」

  刺兒看著阿桃。

  相處這麼久,阿桃活潑愛笑,嘴碎心軟。

  以至於她常常忘記阿桃是影三十六,不是一個只會端茶遞水的丫頭,而是一個可以乾淨利落殺人的暗衛。

  刺兒忽然撲哧一笑。

  「不必。」刺兒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親自去一趟。」

  「可是小娘子……」阿桃搖搖頭,「危險。」

  刺兒一笑,「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

  -

  安和客棧在城西。

  客棧不大,門臉灰撲撲的,招牌上的漆掉了大半,看著不像正經住店的地方。但它有個好處,背靠一條暗巷,巷子裡各色鋪子混在一處,人雜眼亂,即便有人盯梢,拐兩個彎也就甩脫了。

  阿桃在巷口那家賣香燭的鋪子前等著,若有人經過,便裝作挑紙錢拖延片刻。

  刺兒戴了一頂帷帽,繞了兩條巷子,才從後門摸進客棧。

  蘇衡已經在了。

  他坐在客棧廂房裡,青袍布鞋,好似一個尋常書生。

  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見刺兒,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指了指對面的條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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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

  刺兒落座,將帷帽摘下放在膝上,沒有寒暄,「他們什麼情況?」

  蘇衡給她倒了碗茶,壓低聲音,「一共來了四個人,沈二牛和沈三牛,還有劉氏,以及沈二牛和劉氏的兒子狗剩。昨兒傍晚入的店,一夜沒出門,吃喝全在屋裡,蔣凜派人守得嚴嚴實實。」

  「謝平章這是要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蘇衡抬眼看著她,說得慢,「你若不想被他們拆穿,得先讓他們閉嘴。」

  「讓他們閉嘴不難,難的是……」刺兒瞥他一眼,「我為何要讓他們閉嘴?」

  蘇衡微微一怔。

  刺兒抬眼看他,語氣篤定:「我又不打算認他們。」

  「昭昭……」蘇衡有些不解。

  「真正的沈刺兒死的時候,這些沈家叔嬸正忙著分她家的地。她爹病死在榻上,她娘沒熬過那個冬天,他們連一副薄棺都捨不得給,裹了草蓆便下葬。後來連這丫頭本人,也是被他們賣給人牙子的。二兩銀子,就二兩銀子。」

  刺兒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怒氣。

  「這樣的人,我得弄死。」

  蘇衡沉默片刻,看著她眼底薄薄的寒光,低聲道,「昭昭,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不是你不認,就萬事大吉的。九錫王若當真要拆穿你,就一定會想方設法逼你現形。」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來見你了。」刺兒擱下茶碗,從貼身的暗袋裡取出一張疊好的紙箋,推到他面前,「蘇大人,能不能替我找幾樣藥粉,我都寫在這上面了,你看看」

  蘇衡展開看了一眼,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我讓舅父去辦,他做香藥生意,這些東西不算稀罕。明日一早便送到你手裡。」

  他做事向來周全,不必叮囑細節。

  刺兒點點頭,便道:「謝平章後日設宴,指名要我去。我猜,他就是要在宴上當眾揭我的底。」

  蘇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沈家人若咬死你不放,著實難辦。」

  「怕什麼?」刺兒冷笑一聲,「除非他們把死去的沈刺兒從墳里刨出來對質,否則拿什麼定我的罪?」

  蘇衡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你這性子,倒是比從前硬氣了許多。」

  「人總要長大的。」她站起身,將帷帽重新戴好。

  「那此事託付給你,我先回去了。」

  蘇衡也站起來,猶豫一瞬,低聲道:「昭昭。若事不可為,便不要硬撐。衛家的仇重要,你的命也重要。」

  刺兒腳步頓住,隔著薄薄的帷帽紗簾,輕聲道:「蘇衡哥哥,我知道。」

  蘇衡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低下頭來,把碗裡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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