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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我家二爺

2026-08-30 21:18:14 作者: 姒錦

  她沒有立刻動作。

  而是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廊下四名侍衛還在,但比平日松泛了些。王爺出府,他們不必像主人在時那樣端肅,時不時還能交頭接耳幾句,說說閒話。

  刺兒把門輕輕合上。

  走到書架前,第三層,左側第二格,《大靖山河志》的藍色書脊泛著一層啞光。

  她伸出手,沒有去抽那本書,而是把旁邊的兩冊書籍微微挪開一些,才用指尖捏了捏書脊的中間部位。

  書脊很厚,但觸感不對,指腹摸上去,有一種金屬的涼。

  有戲!

  密室機關位置,就在這裡。

  她沒有過多逗留,將兩冊書推回原位,又理好案上的筆架硯台,才端著茶盤走出書房。

  侍衛看她一眼,「怎么小臉白煞煞的?幹什麼壞事了?還是挨主子訓了?」

  說話守門的生了一張方臉,約莫三十出頭,姓趙,常愛調侃。

  刺兒笑著站定,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藥瓶,往那侍衛手裡一塞,低聲道:「趙大哥,這是我找世子爺討的跌打藥油,說是宮裡的方子,你膝蓋有舊傷,試試看管不管用。」

  趙侍衛愣了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藥瓶,又抬眼看了看她。

  藥油其實是小事一樁,可在這王府里,能留意到一個站崗侍衛的膝蓋疼不疼的丫頭,屈指可數。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什麼來,只把藥油攥進掌心,朝她微微頷了頷首。

  刺兒便不再多說,端好茶盤,不緊不慢地順著迴廊往外走。

  離開承德殿的院門,她才鬆了肩膀,後背的薄汗被風一吹,涼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好險!

  一個人影突然從暗處閃出來,用力拽住她的手腕。

  刺兒心裡突地一跳。

  定睛看清來人,才鬆了那口氣,壓著嗓子啐他。

  「瘋了不成?青天白日的也敢往這兒湊。」

  謝雲燼似笑非笑,隨手便塞了包東西到她手裡——

  油紙裹著,溫溫熱熱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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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七買的。趁熱吃。」

  刺兒低頭一瞧,又是鹵豬蹄。

  她想笑,偏忍住,撩起眼皮覷他:「二爺這是將我當豬養?」

  「豬沒你這麼難養。」謝雲燼面不改色,睨了她一眼便轉身往外走,聲音懶洋洋從前面盪回來,「跟上。有好東西給你。」

  有什麼話這兒說不得?

  刺兒心下一緊,垂著頭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往前走,隔著老遠一段距離,穿過花木扶疏的園子,繞過蓮葉田田的池塘,到了後園那處假山夾道。

  此處背陰僻靜,兩面俱是山石,日頭曬不透,風也繞道走,平日少有人來,倒是個說話的好去處。

  謝雲燼往山石上一靠,側頭問她:「老頭子跟你說了什麼?」

  刺兒把方才在書房裡的事說了一遍。

  謝雲燼聽完,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嗬,一把年紀了也不嫌臊得慌。拿名分來哄你,也不數數自己後院有多少女人?」

  刺兒靠在他對面的石壁上,低頭拆開油紙包,拈起一塊豬蹄放進嘴裡,「可不是麼?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想老牛吃嫩草,要我去侍候他枕席?也不問問我家二爺手裡的逐風刀答不答應。」

  我家二爺……

  四個字軟綿綿落下來……

  好似六月里下的一場涼雨。

  謝雲燼明顯被這幾個字取悅了,想笑,又生生端住,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喉結輕輕一滾,從肩背到腰線都舒展開來,整個人風流恣意,像只被順了毛的豹子。

  「算你會說話。」

  刺兒斜他一眼,拈起一塊豬蹄,「快說正事。」

  謝雲燼從袖中取出一把銅質鑰匙遞給她。

  「柳汀月給你的鑰匙坯,我找人配的。」

  刺兒抬頭:「能用麼?」


  「沒試過。」謝雲燼語氣淡淡的,「萬一觸發機關,驚動守衛,誰也救不了你。」

  刺兒將油紙包擱在一旁的石頭上,就那麼隔著半臂的距離與他對視。

  「二爺捨不得我?」

  「懶得替你收屍,怪麻煩的。」

  夾道里的風,熱烘烘的吹過來,刺兒彎了彎嘴角,慢慢將鑰匙攥進掌心。

  「好,那就讓我來試試。」

  謝雲燼盯著她看了很久。

  那雙美眸沉靜如水,沒有瘋狂,沒有衝動,只有一種沉到骨子裡的冷靜。

  他知道,她已經打定了主意。

  「密室我沒進去過,但查到裡頭有兩條暗道。一條直通京郊地下石獄,有機關,有暗哨,有守衛巡邏,甚是兇險。」

  他頓了一下,牙齒笑得白晃晃的。

  「另一條在密室西北角,通往王府後園那口枯井,早年填了一半,底下能容人側身通過,出口用亂石虛掩著,從外頭看跟廢井沒什麼兩樣。這條道上沒有機關,是老頭子留著逃生的退路。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費了些力氣才摸到的線索。你手腳乾淨些,看清楚再走。」

  他話說得散漫,可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刺兒的臉,每交代一處細節便頓一頓,恨不得把每個字都釘進她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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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兒微微一笑,「二爺辦事果然周全。」

  「少給我戴高帽。」謝雲燼斂了神色,「記住,拿到東西就走,別貪。」

  刺兒應了一聲,「勞煩二爺再替我辦一件事。」

  「說。」

  「找一截軟銀絲給我,要夠細,夠韌,能伸進通氣孔里鉤東西,也能開鎖……」

  謝雲燼嗯了一聲,沒有多問她的行動,只道:「謝沉這幾天都待在世子院裡,你想從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怕是沒那麼容易。」

  刺兒神色不變,「他總不能不睡覺,半夜跑去承德殿書房堵我?」

  謝雲燼低低笑了一聲,「謝沉此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太講規矩,一輩子被綱常束縛,不知變通。他若知曉此事,不會忤逆父王,更不會幫你。」

  刺兒看著她,輕輕失笑,「我才不靠他,只靠我家二爺。」

  謝雲燼下頜微微一抬。

  明知她這話是哄他玩的,嘴角還是沒壓住,往上彎了彎又強行抿平,撇開臉,「行了,少他娘的糊弄我。」

  刺兒笑吟吟將沒吃完的豬蹄送到他手上,又掏出他的絹帕擦了擦手,再塞回他胸口。

  「二爺只管把酒溫好,等我凱旋。」

  謝雲燼肩背一緊,像被那隻小手燙了似的,嘴上半點不饒人:「你再摸老子一下,今晚就別想走了。」

  刺兒已然轉身往夾道口去了,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豬蹄吃膩了,下次換換口味。」

  謝雲燼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忽然低聲罵了句髒話。

  罵完,自己又笑了。

  -

  刺兒回到世子院,遠遠便看見謝沉站在簷下。

  負手而立,衣袂輕揚,整個人好似清減了幾分,風一吹便貼著肩線勾勒出清挺的輪廓,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請世子爺安。」




  謝沉沒有應聲。

  兩人錯身的瞬間,他的聲音才從刺兒頭頂落下。

  「父王奉旨去了西郊巡營。」

  刺兒站住了。

  「承德殿那邊,你暫不必去了。」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隨口提了一句閒事,卻讓刺兒心裡無端地沉了一下。

  西郊巡營?

  那不該是京營十二衛都督的差事嗎?謝沉身為世子,分管京營防務已有多年,巡營向來是他親往。

  為何他不去,謝平章卻去了?

  「婢子記下了。」

  刺兒垂著眼應了一聲,原想從他身側走過,心忽地一跳。


  很神奇,她明明沒有靠近,卻清晰地便聞見他衣料上清冷的梅香,混著六月里熱烘烘的風,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錯位感,像冬日落在盛夏里。

  是太熟悉了麼?

  少女衛吟昭最愛的味道。

  刺兒想到舊事,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謝沉:「你笑什麼?」

  刺兒仰臉望著,眼角彎彎的:「世子爺,你身上怎地這麼香啊?用的什麼薰香,還是……貼身放了什麼香囊?」

  謝沉退了一步。

  退得有些急,下頜線繃著,喉結微微滾動一下,像咽下了什麼不該有的情緒,目光在她垂著的眼睫上停了半瞬,旋即移開,落在她身後未知的虛空里。

  「院裡的柿子樹,今年掛果不少。」

  這話題轉移得太尷尬了。

  說的是柿子,又不像在說柿子。

  刺兒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輕聲應和,「是,入秋應當能收成不少。」

  謝沉點了點頭,沒有看她,也沒有讓她走。

  過了很久,久到刺兒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微微側過臉來。

  「近日洛京不安生,夜裡少出門。」

  末了轉身離去,沒有回頭。

  -

  知微居里,阿桃正在收疊衣裳,見刺兒面色如常地進來,壓低聲音問:「小娘子可還順利?」

  刺兒點了點頭,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心裡還在想謝沉方才的話。

  不管他是當真關心,還是在刻意敲打,這一次,她都不會猶豫。

  既然做了決定,那就大膽去做,無論生死。

  「阿桃,今夜你只管把門鎖好,旁人問起來,就說我歇下了。」

  她語氣平平地說完,把最後一口涼茶灌入肚子,擱下碗,起身進了裡屋。

  阿桃張了張嘴,到底沒有追問什麼,靜悄悄地退出去,把門帶上。

  -

  夜深了。

  天色濃沉如墨染,沒有半顆星子。

  王府里悶了一整日的熱氣散不出去,蟬聲密得跟針似的扎在耳膜上,風都是燙的。

  她等著。

  一直等到外頭傳來三聲鳥啼,方才吹了燈,閃身出了門。

  拐到假山夾道時,謝雲燼已經等在那裡。

  一身青烏衣融入夜色,只有指尖那一點銀絲的反光若隱若現。

  「你要的東西。」他把軟銀絲遞過來。

  刺兒接過來,舉高借著月光打量。

  很細,像蛛絲,堅韌得能吊住半塊青磚……

  她指尖輕輕一彈,嗡的一聲響。

  不錯。

  她滿意地將銀絲繞在指間,朝他拋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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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

  「他沒有去巡營。」謝雲燼的聲音淡淡傳來,青烏衣和黑暗分不出界限,只有一雙眼亮得驚人。

  「白日出城後就換了便裝,帶上親衛往通城方向去了。我讓人跟了一程,在漕運碼頭折道往玉泉山去了。」

  刺兒挑眉:「玉泉山?那是不是謝三爺的地盤?」

  「所以我說,巡營是虛,引蛇出洞是實。」謝雲燼哼笑一聲,「不過,老頭子這一出空城計唱得倒是像模像樣,連親兵都帶走了三百,承德殿守衛也當真減半。一炷香的時辰,夠不夠你偷了東西跑路?」

  刺兒道:「夠了……吧?」

  謝雲燼瞥她一眼,將一個小巧的袖筒系在她腕間。

  「迷煙,撂倒幾個侍衛不在話下,逃命用。」

  「二爺破費了。」

  「記你帳上。」

  刺兒笑了笑,沒接話。

  謝雲燼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拉。

  她整個人猝不及防撞進他懷裡,鼻尖蹭過那胸口衣料,一股熱烘烘的氣息裹著汗意撲面而來。


  他俯下身,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密室里機關繁複複雜,觸之即發,絕無生還,你給我把皮子繃緊,寧可空手而回,也別把小命搭進去!」

  刺兒指尖撐在他胸前,觸到一層薄汗。

  她道:「萬一我栽裡頭,二爺不用管,只當你我不熟便是。」

  謝雲燼低頭,目光炯炯盯著她,力道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我在枯井暗道等你。萬一事敗,你徑直往出口跑,有我的人接應……你要是敢死在裡頭,我就把衛家的祖墳全都刨了,讓你連個歸處都沒有。」

  這話狠得刺骨,刺兒卻笑了,眼尾勾起一抹艷麗。

  「二爺放心,我還沒親眼看到仇人的下場,沒那麼容易死。」

  聲音未落,便聽見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是巡夜的士兵。

  一步一步,敲得人心頭髮緊。

  刺兒攏了攏衣角,朝謝雲燼點點頭,轉身往承德殿書房走去。

  很熱。

  空氣稠得黏在喉嚨里,吸一口都是燙的。

  她不緊不慢,裙擺掃過草葉,沒發出一點聲響。

  謝雲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灌進夾道,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方才扣住她的那隻手。

  掌心還有那女子的體溫。

  衛吟昭———

  你舉棋無悔。

  我便奉陪到底。

  -

  ? ?刺兒:今日已更,明日再見,記得想我,每日來看我……

  ? 謝雲燼:我就知道她是心悅我的……

  ? 讀友:臭屁!說的是我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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