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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暗度陳倉

2026-08-30 21:18:48 作者: 姒錦

  刺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密函折好塞入懷中。

  然後她走到那口鐵箱前,把衛家遺物一件一件取出來……

  母親的玉簪、姐姐的繡帕,還有飛天神女的碎片。即使此舉會引來謝平章對「盜賊」身份的懷疑,她也沒有猶豫。

  親人走了,她不能讓親人的遺物再留在仇人的密室里,像戰利品一樣被陳列、被踐踏。

  謝雲燼站在她身後,沒有出聲,也沒有阻止。

  收拾好這些,刺兒問他。

  「依你對你父王的了解,他會把龍骨圖讖藏在哪兒?」

  「最不可能的地方。」謝雲燼姿態鬆弛地雙臂抱胸,四處張望,「上回你說密室西北角有一條暗道,通往後花園枯井?」

  「是。牆上有塊活動的磚石,推開便是一道暗門。」刺兒說著,忽然反應過來,「你是說——」

  「父王把真跡藏在暗道里。」謝雲燼接上她的話,「所有人都以為密室才是藏寶之處,可真正的寶貝,藏在了通往密室的路上,合不合理?」

  刺兒恍然:「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走。」謝雲燼直起身,朝刺兒偏了偏頭,領著她一路走到密室西北角,蹲下身,手指在石磚上摸索,「我來之前,卜了一卦。」

  他側頭看她,嘴角帶著點不著調的笑,「卦上說今夜宜動土,忌貪歡。」

  刺兒挑眉:「二爺還信這個?」

  「信。」謝雲燼收回手,指尖按在磚縫一處幾不可察的凹陷上,「卦象還說了,今夜適合跟女子一起走夜路。」

  「你不如直接說適合做賊。」

  「差不多。知我者,吟昭也。」

  刺兒尚未回應。

  石磚微微陷落,牆面上響起機栝轉動的聲響。

  牆壁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剛好容一人側身通過。

  一股陳朽的冷風迎面而來。

  謝雲燼側耳聽了聽,裡頭沒有動靜,回頭朝刺兒勾了勾嘴角:「可是這裡?」

  「那夜謝沉帶我走的,是另一條路。」

  

  「那正好。」謝雲燼伸手扣住她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拽到身側,「我帶你,走一條他沒有走過的路。」

  刺兒低頭看一眼。

  他攥得緊,指腹貼在她腕骨上,帶著撩人的溫度。

  她皺了皺眉,沒有掙脫。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暗道。

  通道很窄,謝雲燼的肩膀幾乎擦著石壁,刺兒跟在他身後,鼻尖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你能不能走快點?」她低聲說。

  「你能不能別催?」謝雲燼的聲音從前面悶悶地傳回來,「這暗道窄得跟棺材似的,萬一有機關——」

  話音未落,腳下石板突然一沉。

  刺兒猛地抓住他的腰帶,往後一拽。

  一支弩箭從謝雲燼耳畔飛過去,叮地一聲,釘在身後的石壁上,箭尾還在嗡嗡顫抖。

  「好險!」

  謝雲燼看了看那支箭,又看了看刺兒攥著他腰帶的手:「……你倒是反應快。」

  「是你反應慢。」刺兒鬆開手,「二爺,你能不能專心點?我還不想死在這陰溝里。」

  謝雲燼沒有回嘴。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腳下的石板——

  那是一塊活動的,踩上去就會觸發的機關。但旁邊的石板紋絲不動,像是特意留出來的安全區。

  「父王也怕死。」謝雲燼低聲說,「這條暗道,他設下要命的機關,也留了逃命的通道。」

  刺兒蹲在他身邊:「那要不要往前走?」

  「為何不走?」謝雲燼回頭看她一眼,眼底映著火摺子的微光,「他要請君入甕,我便自投羅網。」

  刺兒看著他那副篤定的模樣,冷哼一聲:「你們父子倆,心眼加起來比這暗道還長。」

  「多謝誇獎。」

  謝雲燼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刺兒再次撞上他的後背,差點咬到舌頭。


  「二爺會不會走路?」

  「你說錯了。」謝雲燼一本正經地轉頭,「是父子仨。別忘了,我還有個好阿兄,心眼更多。」

  「……滾。」刺兒推了他一把,把火摺子舉高了些。

  火光往暗道深處照去——

  她忽然發現兩側石壁有東西在反光。

  不是水珠,是一層極薄的油,均勻地塗在石壁上。油光里裹著細細的粉末,泛著暗紅色。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別動。」她一把按住謝雲燼的肩頭,聲音壓到最低,「牆上有東西。」

  謝雲燼低頭嗅了嗅那層油膜,眉頭慢慢擰起來:「火油,摻了磷粉。」

  他側耳聽了聽暗道深處,「若是猜得不錯,這條暗道底下還有一層,埋的是硝石和硫磺。整條暗道就如一個火匣子,一旦燃起來,咱倆就成了烤乳豬,可以直接開席。」

  「……」

  刺兒把火摺子掐滅,「你父王真捨得下本錢。」

  「仔細些。」謝雲燼的聲音很輕,卻比方才認真了許多,「走錯了方向、碰到了機關,轉瞬就能炸上天。」

  他伸手在兩側石壁上摸了一遍,在一塊凸起的磚石上停下,「這塊,是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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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漆黑,暗沉狹小的甬道里,謝雲燼的身影融在暗處,輪廓模糊,什麼也看不清。

  刺兒湊過去,下巴恰好抵到他肩頭。

  「這麼近做什麼?」他低笑趁近,氣息擦過她的額角:「想親我?」

  「……」刺兒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少不要臉!」

  謝雲燼失笑偏頭,忽地從懷中摸出一個什麼東西,攏在掌心,徐徐攤開。

  珠光暈散,落在他下頜線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刺兒眼前一亮。

  那是一顆通體瑩潤的夜明珠,光華溫淡,卻把周遭三尺照得纖毫畢現。

  刺兒微吸一口氣,「你也捨得下本錢。」

  謝雲燼笑:「繡衣司年年抄沒貪官,順手收了顆珠子,不過分。」

  刺兒撇了撇嘴,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塊磚石有一道極細的縫隙,是被人特意留下的,若非借著夜明珠的微光,根本瞧不見。

  「來。」謝雲燼踩上有細縫沒有磷油的磚石,側身朝她伸出手,「跟我走,要死,我也死在你前頭。」

  「禍害千年在。」

  「承你吉言。」

  刺兒握住他遞來的手,掌心乾燥而溫熱,指節粗糲,帶著薄繭。他沒有用力攥她,只是松松扣著。她跟著他側身擠進那條更窄的甬道,每一步都踩在他指過的位置上。

  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如同走在一座火藥庫,挪動得非常緩慢。刺兒數著自己的呼吸,察覺到火油的氣味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塵澀的乾燥,像打開了很久沒翻過的箱籠。

  「沒路了。」謝雲燼止步低語。

  那一條逼仄的暗道盡頭,是一扇石門。

  沒有鎖,只有一個巴掌大的凹槽,石面光滑內斂,居中凹陷部分的形狀像一朵梅花,五瓣舒展,規整雅致。

  刺兒看著那個凹槽,瞳孔忽地一縮。

  「不對。」

  「怎麼了?」謝雲燼問。

  刺兒的聲音很輕,「我母親房裡,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凹槽。小時候我問她,這是做什麼用的。她說,是開門的。」

  「開什麼門?」

  「我不知道。母親說,等我長大就告訴我。」




  比了比凹槽,大小顯然不對,打不開。

  「不是這個。」刺兒搖頭,從袖中摸出那枚麒麟令牌,翻過來,將背面「衛氏承業,世代永傳」八個字對準凹槽,按了進去。

  字上懸浮的梅印烙下,嚴絲合縫。

  石門無聲無息滑開,露出一間不大的石室。

  謝雲燼冷笑。


  「九錫王府的密室,居然用了衛家的令牌當機關?」

  「這誰人能想得到?」刺兒的聲音有些發澀,「謝平章奪走衛家令牌,卻無法號令衛家舊部,便用它來鎮自己的密室。既要借衛家的勢,又要壓衛家的魂——」

  壓魂?

  足見他有多麼心虛。

  謝雲燼垂下眼觀察著,沒有說話。

  石室中央擺著一張石案,案上放著一隻檀木匣。木匣沒有鎖,蓋子虛掩著,像是在等人來打開。

  他沒有動。

  刺兒也沒有。

  兩人並排站著,一動不動地看著木匣,像兩隻嗅到危險的貓。

  「木匣里可能是真的龍骨圖讖,也可能是一窩毒蛇。」

  「要不要賭一把?」

  刺兒看他一眼,沒有回答。

  她走進去,站在石案前,低頭看著那隻木匣。檀木的紋理很漂亮,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你退後。」她朝謝雲燼揚了揚下巴,摸出軟銀絲,試了試毒和機關,確認無險,才扣住匣蓋的邊緣,微微用力——

  哢嚓!

  蓋子掀開。

  石室里安靜極了。

  木匣里舖著一層明黃的錦緞,錦緞上整整齊齊地疊著六幅皮質畫卷。皮質老舊,邊緣磨損,騎縫上有帶衛家標誌的火漆印。

  刺兒拿起最上面那幅,對著燭火展開。

  紋路彎彎繞繞,似山似水,像符咒,又似地圖,與畫皮案死者臉上繡的殘圖相近,但更完整,更古老,更神秘。

  謝雲燼走過來:「好傢夥。果然在這?」

  刺兒把六幅圖讖一一展開,鋪在石案上,對著燭火仔細端詳。

  「這便是衛家世代守護的東西。」她的聲音很輕,「為了它,衛家舉族盡歿,僅餘我一人苟活。」

  謝雲燼伸出手,指尖懸在皮質上方,沒有碰:「能拚起來嗎?」

  刺兒試了兩下,圖讖的邊角無法咬合,紋路全然斷開。

  她搖搖頭,重新疊好,放回木匣,「先拿走再說。」

  她蓋上匣蓋,轉身要走。

  「東西拿完了?」謝雲燼問。

  「還差一樣。」刺兒從袖中摸出一枚玉佩,柳汀月的貼身之物。

  那是她在棲霞院伺候時,趁柳汀月不注意偷出來的。

  做完這些,她又取出一枚銅鑰匙坯,朝謝雲燼晃了晃。

  「你要嫁禍柳氏?」謝雲燼挑眉。

  「何須嫁禍?她本不乾淨。」刺兒將玉佩擱在石案角落,鑰匙坯壓在玉佩下方,位置自然得好似是不慎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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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被盜,你父王一定會查。到時候搜出她的東西,她要麼認罪,要麼供出我……但供出我,就得承認她給了我鑰匙。她不會那麼蠢。」

  謝雲燼看著她做完這一切,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好歹毒的女子。」

  「跟你學的。」刺兒拿帕子擦了擦手,塞回袖中,再抱起木匣,「繡衣司辦案,不都這樣?殺人放火,毀屍滅跡。」

  謝雲燼再次發笑。

  「既然你如此看得起我,我也不能讓你失望。」

  他蹲下身,從腰間抽出那把殺人的西厥彎刀,用力塞進那具被他一刀封喉的暗衛手裡,又在他袖口灑了一小撮乾涸的暗紅粉末。

  「齊活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讓他們慢慢去查吧。查到西厥細作和柳汀月,看他如何收場。」

  刺兒看著他把一切都布置妥當:「你還真是——」

  「你還真是……」

  「什麼?」

  「預判了你父王的預判。」

  「彼此彼此。」

  兩人走出密室,退回書房時,外頭的喧譁聲已經小了,火快撲滅了。遠處傳來侍衛的吆喝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

  有人在遠處喊:「王爺回府了,都打起精神來!」

  刺兒後背貼牆,屏息聽著那聲音,漸漸轉向另一側。

  謝雲燼沒有急著動。

  他站在窗邊,眯著眼聽了一陣,才轉身看向刺兒:「後窗出去,沿著牆根走。這會兒正好是換防的空檔,你借著夜色轉去后角門。」

  「你不走?」

  「我走了,誰來斷後?」他說得輕描淡寫,「父王回來發現密室被翻過,我守衛不得力,得去請罪。」

  刺兒看著他,「謝雲燼,我忽然發現你這個人真的很適合做……」

  「做?」他偏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懶懶一挑,「做什麼?」

  「盟友。」刺兒彎了一下唇角,「心夠黑,手夠狠,嘴也夠嚴。」

  「我還以為你要說做夫婿。」他轉過身來,隔著幾步的距離看她。夜明珠的光被他攏進掌心,只餘一線幽藍從指縫裡漏出來,照著她的臉,也照著他唇邊那個極淡的弧度。

  「此珠可當聘禮,行否……」

  刺兒只當沒有聽見,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衛吟昭。」謝雲燼忽然叫住她。

  「嗯?」刺兒回頭,

  「影七在后角門等你。」他頓了一下,「你不是一直要救老忠嗎?趁著今夜,把人帶出去。

  繡衣司那邊,我打好了招呼。」

  刺兒怔了一瞬,隨即點頭:「多謝。」

  「去吧,莫讓人截殺了。」

  刺兒抱著木匣,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一雙很亮的眼睛。

  「禍害遺千年,我也死不了。」

  她翻身掠窗,身形一晃,矮身沒入夜色。

  謝雲燼等待良久,才慢慢轉過身。

  「柳氏。」他對著棲霞院的方向,輕輕一笑,好似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該你上場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謝平章回府了。

  謝雲燼理了理衣襟,臉上的笑意收斂乾淨,換上一副驚惶又愧疚的表情,大步迎了出去。

  ? ?今日份的,新鮮出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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