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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千金血引

2026-08-30 21:19:13 作者: 姒錦

  刺兒回到知微居時,天已黑透。

  阿桃在門前踮腳張望了不知幾回,遠遠見著她身影,急步迎上來,壓低聲道:「小娘子,二爺來了,候您好一會子了。」

  刺兒沒吭聲,點了個頭,推門進去。

  謝雲燼懶洋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聽見腳步聲也沒有睜眼,淡淡道:「見到了?」

  「見到了。」刺兒在他對面落座,翻過一隻杯盞,斟茶,一口傾盡。

  謝雲燼這才撩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停:「怎麼說?」

  「柳汀月手裡握著謝平章不少底細。說這些年替他辦的事、經手的人、樁樁件件都記著。」刺兒把茶杯放下,「但有條件。」

  謝雲燼挑了下眉:「她信不過你?」

  「她誰都不信。肯松這個口,也是為求自保,並非天良發現悔過。」

  刺兒頓了頓,順勢追問,「你那邊呢?二爺可查著了什麼?」

  謝雲燼從袖中摸出一疊供狀放在桌上。

  「阿布都吐了些事。」他語聲不急不緩。

  「曼陀羅醉的配方出自西厥國師,可將這些禁藥和朝廷貢品私運入境的,是西域商會管事,人送諢號劉大嘴。此人上下疏通打點多年,打通了一條貫通西厥與大靖的秘密商道,凡禁物、私貨,皆可經由他手,悄無聲息地流進來。」

  刺兒伸手取過供狀展開。

  紙上字跡潦草,但條目清晰。

  

  她逐行細看,眉心不自覺一點點收緊。

  「這些禁物,他都賣給了何人?」

  謝雲燼看著她,「洛京半數權貴,皆跟他做過買賣。除此之外,還有遠在北境的——肅王蕭克恭。」

  「肅王?」刺兒抬頭。

  「金線、曼陀羅醉,還有各類西厥貨物,每年都有固定一批貨,繞道北境藩地,送入肅王手上。」

  刺兒指尖微緊。

  這一句話,直接將本就盤根錯節的疑局,再次擴大……

  她道:「肅王一個戍邊藩王,囤積這些陰邪禁物做什麼?想造反嗎?」

  謝雲燼背靠椅背,姿態慵懶地搖了搖頭,「劉大嘴不只是個中間商。他籠絡關防要員,打通跨境密道,不止是為了運送藥品香料和貢物。」

  「還有什麼?」

  「人。」

  一字落地,滿室沉寒。

  刺兒後背隱隱泛起一股涼意。

  「莫非畫皮案,與肅王也有干係?」

  「說不準。」謝雲燼道,「阿布都交代,西厥境內,常有高手經由這條密道出入大靖——這些人個個身手卓絕、殺伐利落。劉大嘴將這批死士,稱作送貨的。」

  「畫皮案的真兇,會不會就是這批死士?」

  謝雲燼說,「阿布都說,他所知的西厥人里,沒有會貼皮繡。」

  刺兒沉吟著,目光落在桌案那盞殘燈上。

  燈芯已燒出一截焦黑,越看越像一隻蜷起的蟲子。

  「我在想,肅王手裡……會不會也有龍骨圖讖?」

  「不好說。」謝雲燼低低嗤笑一聲,「不過蕭克恭遠在北地,卻把手伸到洛京朝堂,總不是為了好玩吧?」

  「肅王有殺人動機。」刺兒的聲音很冷,「畫皮案鬧得越大,朝野越不安。太后問責,百官彈劾,謝平章腹背受敵——待到他內外交困、無力支撐之時,肅王便可藉故入京,名正言順插手朝堂權爭。」

  謝雲燼看著她,眼底滿是讚許。

  「痴兒,你果然與我心意相通。」

  刺兒默默朝他翻個白眼。

  「那劉大嘴呢?你打算如何處置?」

  「他的商鋪、貨流、人手,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謝雲燼語氣淡然,「但此人行事謹慎,從不親自出手。我要抓的,也不是他這條小魚。不急。」

  「你不急,可有人沉不住氣。」

  謝雲燼微怔:「何人?」

  「畫皮鬼。」刺兒雙眼沉靜,「畫皮案沉寂許久,兇手遲遲不再犯案,二爺就不覺蹊蹺?」


  「嗯。」謝雲燼似笑非笑地眯起眼,「你這麼一說,倒提醒了我。貓不叫,不一定是睡了,也許是盯上了另外一隻耗子?」

  刺兒道:「不論那真兇與肅王有無牽連,圖的無非也是龍骨圖讖。只要東西沒到手,必定會再生風波。也許,畫皮案應當快會有新的死者了……」

  謝雲燼沒接話,端起涼茶抿了一口。

  片刻後,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推到刺兒面前。

  「老孫新煉的解緋丹,你收著。這方子幾經精進,毒性更緩。」

  刺兒拿起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朱紅色的藥丸,在掌心滾了滾。

  「是不是,又該取血了?」

  她輕聲,把取血說得如同家常便飯,可眼底深處,卻藏著無人窺見的怯意。

  「是。」謝雲燼低低應聲,視線微微偏移,不敢看她的眼睛。

  「要煉新丹,非用千金血不可。」

  刺兒把藥丸塞回瓷瓶,攥在手心。

  「何時取用?」

  「現在。」謝雲燼眉眼微垂,聲音里的憐惜壓得極薄,「老孫頭讓我儘快把血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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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兒抬起頭,蒼白的臉頰此刻更無血色。

  油燈忽地跳了一下,火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來晃去,像兩棵被風撕扯的樹,根在地下纏著,枝葉卻各朝一方。

  謝雲燼到底不忍,低聲解釋,「拖得越久,毒性扎得越深,日後更難拔除。老孫日夜打磨方子,一遍遍改良配比,只是為了尋得最穩妥的解法,少讓你受些苦楚。」

  刺兒點點頭,將唇線抿緊,眼底仿佛壓著什麼情緒,一層一層疊上去,是恐懼,又或是悄然復甦的疼痛記憶。

  石獄裡,刀片划過手腕的感覺,鮮血滴進白瓷瓶的聲音……

  那些她以為早已忘卻的畫面,此刻全涌了上來。

  「怕了?」謝雲燼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

  刺兒低頭看一眼腕上的紅繩。

  那道淺淺的疤在燭火下模糊不清,並不深刻。

  「來吧。刀子劃高一些,不要留在顯眼處。」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

  再將袖口往上推高几寸,撩起小臂內側的衣料。

  那處皮肉細嫩隱秘,此刻燭火近照,可見瑩白如玉,皮肉下脈絡清晰。

  謝雲燼喉結不受控地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動刀,摸出一隻琉璃瓶,一把小巧銀刃,還有一壇烈酒。垂著眼,將刀刃浸在酒里反覆滌盪,又湊到火上細細烤灼,動作慢而專注,鄭重得像在做一場法事。

  刺兒望著他的側臉,一動不動。

  石獄裡沒人這樣對她。

  那些人會把她按在刑架上,取血便如宰牲口,一刀割下去,粗暴直接。

  謝雲燼好歹妥帖溫柔的……

  她微微吸一口氣,「取個血而已,二爺這排場,倒像是要祭天告祖。要不,先焚個香,沐個浴?」

  謝雲燼橫了她一眼,沒接茬,只把琉璃瓶擱在案上,

  「伸手。」

  刺兒把手伸過去,掌心朝上,指尖微微發抖。

  不是她想要的反應,不想在謝雲燼面前流露脆弱,但是控制不住。

  謝雲燼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掌心,輕輕揉了揉。

  「看著我。」

  刺兒抬起眼。

  男人冷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目光很深,沉甸甸的,像要把她整個人收進去。

  她忽然覺得,被謝老二這樣盯著看,比刀子割破皮肉還要讓人心慌。

  「別這麼盯著我,跟殺豬宰羊似的。」

  她別過臉去。

  謝雲燼低頭,指尖在她腕間輕輕摩挲。

  那隻手乾燥、溫熱,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克制的溫柔。

  「快點。」刺兒催促道。


  謝雲燼忽然傾身湊近,翻轉手掌,將她的小手整個包進自己的掌心裡。

  不是握手腕,是十指交握。

  他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扣住,掌心貼著掌心,嚴絲合縫。

  刺兒的呼吸一滯,「你……」

  「別動。」謝雲燼的聲音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一點沙啞。

  手卻沒有鬆開,拇指輕輕蹭過她虎口的那片薄肉,安撫一般,慢慢低下頭,呼吸擦過她額頭……

  燈芯歪了一下,火光矮下去,又緩緩跳起來,映著他頸側繃起的筋絡。

  他很緊張……

  緊張得刺兒方寸大亂,渾然忘我。

  刀尖什麼時候貼上皮膚的,她幾乎沒有察覺。

  當冰涼的痛感傳來時,血珠已然滲出,順著腕壁滴進了琉璃瓶里。

  美男計?

  刺兒猛地一僵,另一隻手攥住了桌沿。

  沒有想像中疼痛,但噩夢般的畫面,借著這一道細小的傷口,全都回來了。

  她眼眶漸漸泛紅,呼吸急促起來,額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整個人情不自禁地繃緊,好似一張拉到極致的弓。

  「好了沒有?你殺豬呀!到底行不行?」

  「好了。就好。」謝雲燼鬆開手,長鬆一口氣,拿乾淨的紗布按住她的傷口,抬起頭,雙眼幽深地看著她。

  「其他事交給我。你安心。」

  刺兒沒有說話。

  閉上眼,將臉偏向一側。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謝雲燼站起身,將裝了血的琉璃瓶收好,又把銀刃擦淨放回去。

  做這些的時候他沒有回頭,只背對著她,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我走了。你歇吧。」

  「多謝。」刺兒嘴角微微勾起來,「又欠你一回。」

  「少來這套。」謝雲燼撩來一眼,「你死了,誰給我當牛做馬?」

  門開了又關,腳步聲漸漸遠去。

  刺兒低頭看著手臂上的紗布。

  已經不滲血了,竟殘留著一絲怪異的溫度。

  她伸手,掌心覆在自己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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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刺兒:完了,我不乾淨了。

  ? 謝雲燼:被二爺的魅力征服了吧?

  ? 刺兒:被殺豬匠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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