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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三隻手

2026-08-30 21:19:53 作者: 姒錦

  刺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世子爺?」她下意識想掙開退到一邊,卻被謝雲燼不緊不慢地扣住手腕,拉了回去。

  他眉目輕揚,似笑非笑地箍住她,目光懶懶落在謝沉的身上。

  「兄長不去京營處理公務,跑到這荒郊野嶺來做什麼?」

  「你來做什麼,我就來做什麼。」謝沉翻身下馬,靴子落地的聲音被山風吞了大半,沉穩如石。

  他朝刺兒走過來。

  沒有開口,也沒有什麼表情,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從目光里沉甸甸地壓下來,落在了謝雲燼扣在刺兒腕間的那隻手上。

  「鬆手。」

  兩個字,冷冰冰的。

  謝雲燼一笑,不僅不動,甚至收緊了手臂,用力將女子拉入自己的臂彎里,輕輕揚眉,「不放。」

  刺兒深吸一口氣,抬腳在謝雲燼的腳背上重重一踩,趁他吃痛的空隙,猛地掙出來,朝謝沉屈膝行禮。

  「世子爺息怒,婢子到牛頭寺上香,得知紫陽真人出沒的消息,便私自繞道後山查探,不慎跌入地窖……幸得二爺及時出手相救,方才化險為夷。是婢子自作主張,請世子責罰……」

  她動作間牽動了手肘上的擦傷,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

  謝沉垂下眼,「受傷了?」

  刺兒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裳蹭破了,胳膊上有幾道劃痕,頭髮也散了,狼狽得很。

  「皮外傷,不礙事的。」

  「昨日才提醒過你。」謝沉抬起頭來看她,眼底有一層極淡的慍色,如結了薄冰的水面,「轉頭就忘了?」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可字字句句都壓人心神。

  刺兒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回答。

  「世子爺。」她小聲說,「婢子知錯了。」

  「錯在哪兒?」

  「……」

  謝沉真把自己當她的夫婿了?一臉捉姦的審問?

  刺兒垂下眼睫,指尖在袖中輕輕掐了一下掌心。

  心裡戾氣剛剛翻湧上來,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面上半分不顯,卻把聲音放得更軟了些。

  「錯在不該帶阿桃出城。」

  「還有呢?」

  「不該莽撞行事,讓世子爺擔心。」

  

  謝沉斂眸看著她低垂的眉眼,久久沒動。

  就在刺兒以為他又要說出那句「下不為例」的時候,他忽地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走吧,回去再說。」

  「慢著——」謝雲燼雙臂抱胸,一步橫插過來,懶聲笑問:「兄長,凡事講個次序。我先到的,我救的人,你半路截胡算什麼?」

  謝沉腳步微頓,「你騎烏騅,我騎黑驪。你的馬快,但你出發得晚。」

  他面不改色說完,不咸不淡,「我先到。」

  謝雲燼被他氣笑了:「兄長這是要強詞奪理?」

  謝沉不再辯駁,視線沉沉落向一旁的刺兒。

  「還不走?」

  謝雲燼抬臂攔在前方,眉梢輕挑,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兄長,我與沈娘子還有要事待辦。」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目光在半空相撞。

  風從中間穿過去,把山野的枯藤吹得沙沙作響。



  「世子爺、二爺。」她清了清嗓子,開口打破了沉默,「婢子方才在禪院找到一些東西,是紫陽真人的手記。裡頭記了他這些年試藥的過程、千金血和純陰女子之間的關聯,興許還與畫皮案有關。方才事發突然,婢子還沒來得及細看。要是二位爺不嫌麻煩,不如先看看那幾本冊子?」

  她說著,朝阿桃招了招手。

  阿桃如蒙大赦,抱著冊子小跑過來,雙手捧到二人面前。

  謝沉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動。

  「二弟先看?」

  「兄長先看。」謝雲燼懶洋洋地偏過頭來,嘴裡銜著一根剛折來的草莖,齒間輕輕咬著,「我不敢跟兄長搶東西。」


  這話說得輕巧,可目光在刺兒身上轉了一圈,分明在說,我搶別的就行了。

  刺兒恨不得毒啞他算了。

  謝雲燼這狗賊一次次地拿她刺激謝沉,姿態刻意,演技拙劣,一顆司馬昭之心,分明是要害死她……

  好在,謝沉沒有理會他話里的挑釁,接過冊子翻開,認真細嚼片刻,神色漸漸凝重。

  「紫陽真人居住此間?」他抬頭看向刺兒。

  「是。」刺兒點了點頭,「此人隱匿在廢塔禪院,地窖中藏有大量試藥丹方,牛頭寺的老僧知曉他諸多秘密,婢子與二爺正要前去尋那老僧問個究竟。」

  「二爺——」一聲疾呼打斷二人對話。

  只見影七忽然從山道盡頭打馬而來,一臉焦急地喊。

  「世子爺,二爺,屬下帶人搜遍了整座山,也沒有發現那老和尚的蹤跡……」

  刺兒面色微變:「走,回牛頭寺。」

  -

  幾人折返牛頭寺。

  廟門還是那樣虛掩著,院子裡還是那樣荒草叢生,可是那扇偏房的門關上了,門口晾著的僧袍不見了,台階上的舊布鞋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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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兒推開門。

  屋裡空空蕩蕩,床上的褥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有兩隻粗碗翻扣著,好像從來沒有人住過一般。

  阿桃站在門口,目瞪口呆:「這……這老和尚去哪兒了?」

  刺兒沒有說話。

  她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褥子。

  涼的。

  「小娘子。」阿桃問:「那老和尚該不會是……鬼吧?」

  「胡說八道。」刺兒站起身,環顧四周。

  目光慢慢落在牆上。

  那裡原先掛著一幅字,現在只剩下一顆木楔,楔子上掛著一截紅繩——

  刺兒瞳孔一縮。

  下意識伸手去摸自己的手腕……

  腕上空空如也。

  她那條紅繩不知什麼時候掉了。

  在寺里討水喝時蹭掉的?

  還是翻落地窖時刮掉的?

  她竟然全無印象,只覺脊背冰冷一片。

  這幾天發生的事,樁樁件件都蹊蹺。

  劉里正說牛頭寺的老和尚讓他們封井,結果她來到牛頭寺,見到了老和尚,被他引導去了後山,找到紫陽真人的手記……

  她原以為是自己查到了線索,此刻回頭再看,分明是線索在等她。

  那一隻無形的手,把她往前在推。她不知道那是深淵還是坦途,但已無迴路可走……

  「阿桃,拿下來吧。人家刻意留給我的,我不拿,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謝沉也看見了那截紅繩。

  他在阿桃前面走到牆邊,伸手取下,指腹在繩結上輕輕摩挲一下,沒有多問什麼,交還到刺兒手上。

  「回吧。」他說,「我會派人留守山寺,細細排查。」

  刺兒把紅繩攥在掌心,轉身往外走。

  「小娘子,咱們不找了?這就回去?」阿桃快步追上,小聲問。

  「不用找了。」刺兒的聲音很平靜,「他該說的都說了,該給的都給了。再找下去,也找不到什麼了。」

  阿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跟了上去。

  走出廟門時,謝雲燼正靠在那匹烏騅旁邊,一條長腿微微屈著,側影被夕陽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烏騅低頭啃他靴邊的草皮,他也不趕,一動不動地等著,直到聽見腳步,才抬起頭來,目光掠過刺兒攥著紅繩的手,懶洋洋地直起身。

  「怎麼,魂丟了?」

  「魂還在,人丟了。」

  「罷了,跟二爺回去,歇歇腦子再查不遲。」

  刺兒站在廟門口的石階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後不遠處的謝沉。

  謝沉正和寒光低聲交代什麼,像是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可她知道他聽得見。

  她笑了笑,沒有接謝雲燼的話,轉身朝影七走去。


  「七哥,你的馬借我騎一下可行?」

  影七還沒來得及開口,謝雲燼已經截住話頭:「他的馬認生,你騎不了。」

  刺兒看了看影七。

  影七低著頭,假裝在研究地上的螞蟻。

  刺兒又看了看那匹棗紅馬。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看起來挺溫順的。

  她道:「婢子跟七哥一道騎馬回去就行。二爺的馬好,不如與世子爺並轡同行,也好有個伴兒。」

  一番話把兄弟兩個人都罵了。

  謝沉只是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謝雲燼則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語氣慢悠悠的,「行啊,一碗水端得這麼平,你是怕我們兄弟倆打不起來?」

  「婢子不敢。」刺兒垂下眼睛,「二位爺各有各的馬,各走各的路,最是省事。」

  謝雲燼沒再說話,偏頭看了影七一眼。

  影七哪敢接這個話茬?他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臉色,硬著頭皮扯著嘴笑,說得一臉認真,「屬下的馬確實認生。上次阿桃騎了一下,被甩下來摔了個屁股蹲兒,三天沒下床。不信你問她?」

  阿桃指了指自己,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刺兒:「……」

  她揚眉一笑,走到棗紅馬前,拍了拍它的脖頸。

  那馬兒舒服地低下頭,拿溫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肩膀,溫順得像一隻大貓,哪裡有半分認生的樣子?

  「七哥,你的馬比你老實多了……」

  「它喜歡你。」謝雲燼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頭頂。

  刺兒還沒來得及回嘴,只覺眼前人影一晃。

  謝雲燼突然從馬背俯下身,一手按住鞍橋,一手扣住她的腰,幾乎是貼在馬背探出了大半邊身子,然後一提一送,便將她穩穩地撈到馬背,當著謝沉的面,坐在身前。

  刺兒下意識抓住他橫在腰前的手臂,「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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