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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放不下

2026-08-30 21:19:55 作者: 姒錦

  「駕——」

  烏騅長嘶一聲,四蹄騰空,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竄了出去。

  刺兒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往後一仰,後背貼上謝雲燼的胸膛。

  風灌進嘴裡,她聽見謝雲燼在笑——

  不是平日那種懶洋洋的,帶著算計和促狹的笑,而是放聲大笑,張揚、肆意,好似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鬱氣都一口氣吐出來。

  「阿兄,先走一步!」

  謝沉眉頭微蹙,翻身上馬,沉聲低喝。

  「駕——」

  黑驪揚蹄緊跟在後,一路疾馳。

  兩匹馬,三個人,一前一後奔行於官道,馬蹄轟鳴,塵土漫天飛揚。

  寒光和影七等人驚得目瞪口呆,慌忙打馬追趕。

  耳邊風聲呼嘯而過,刺兒被顛得幾乎坐不穩,只能死死攥著謝雲燼的衣袍。

  他笑得恣意,將人死死圈住,隔著衣料傳來的心跳又重又快,透著一股燙人的熱量,好似擂鼓一般。

  刺兒身不由己,伸手抓住他胳膊,想要拉開一點距離。

  

  可馬速太快,她剛鬆了半分力道,身子便慣性後仰,跌回他懷裡,後腦勺撞在他肩窩,聽見他悶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脊背傳了過來。

  刺兒知曉他是故意的,不由惱怒。

  「你——」

  「我什麼?」謝雲燼低下頭來,聲音貼著她耳廓,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怕我摔著你?」

  「世子爺還在後頭呢。」她壓著聲音,側過臉去,「二爺,你這次過分了。」

  謝雲燼身體微微一滯。

  他沒有回頭,抓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對不住。這次就不給你們並騎恩愛的機會了——」

  「我並無此意——」

  「坐穩。」謝雲燼打斷她,聲音從頭頂傳來,聽不出喜怒,「別摔下去。」

  四蹄翻飛,玄色馬鬃在風中獵獵。

  他們身後不遠,謝沉騎在馬上,白衣翻飛如雪,鼓脹的風將袍角扯得好似一面繃緊的旌旗。他沒有喊話,也沒有催馬,只是那雙眼睛死死鎖著前方那一騎二人,眼底沉沉似結了冰的湖面,底下一片滾燙。

  二騎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無論烏騅跑得多快,那匹黑驪始終不緊不慢地綴在身後,不近不遠,像一片怎麼也甩不掉的月光。

  「阿兄!」謝雲燼回頭看了一眼,唇角彎起一抹挑釁的弧度,「你這匹黑驪是不是老了?我抱著人跑你都追不上?這要是沒抱,你不是只有吃灰的份?」

  謝沉沒有答話。

  他手腕一抖,黑驪提速半分,馬蹄踏碎路面上乾裂的泥塊,濺起一片塵土。

  刺兒回頭望去。

  謝沉清雋冷硬的眉骨在天光里投下一片淺影,下頜線繃得極緊,唇角抿成一條直線,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深不見底。

  不怒,不威,卻讓刺兒後背發涼。

  「謝雲燼!」刺兒被顛得失語,好不容易才尋回自己的聲音,手肘往後抵了一下他的肋骨,「你慢點——你不累,馬也累。」

  「慢?」謝雲燼低下頭來,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熱氣噴在她頸側,「我要是慢了,我哥可就追上來了。」

  「你這樣騎馬,是不要命了不成?瘋子!」

  「對,我瘋了!駕——」

  烏騅跑得更快了,馬蹄幾乎要飛起來,刺兒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聽見他的,一快一重,重重疊疊,像兩條時而交匯時而分流的河流。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痛快。」

  謝雲燼在風裡喘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

  「我還以為我哥從來不屑跟我玩這些把戲呢。不過如此!」

  「你不怕他追上來,扒了你的皮。」

  「那也得等他追上再說。」

  謝雲燼的手穩穩控著韁繩,臂彎收緊,把她整個人裹在身前,撒歡一般跑進曠野,唇角彎著,眼底帶著一種近乎灼熱的亮,好似一頭狩獵的野獸,叼住了獵物就不肯鬆手。


  刺兒被他身上那股子不管不顧的痛快,感染了一瞬,隨即又被顛回現實。

  她再次回頭。

  然後愣了一下。

  謝沉沒有再追上來。

  那匹黑驪在官道拐彎處,四蹄穩穩釘在地上。謝沉坐在馬背上,白衣被風吹得貼著身形,勾勒出清挺的輪廓。他一手握著韁繩,一手垂在身側,遠遠地看著他們。

  天邊的霞光從他身後漫過來。

  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可那個姿態——那個停在原地的、不再向前的姿態——比追趕時更讓人心頭收緊。

  黑驪的腳程不會慢於烏騅,可他沒有再跟了……

  謝雲燼也察覺到了,微微勒了勒韁繩,放慢馬步,偏頭往身後瞥了一眼。

  「我哥不行啊?這就放棄了?」

  刺兒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二爺是不是忘了,你當初為何送我去世子院?」

  謝雲燼沒有說話。

  風聲很大,刺兒幾乎以為他沒聽見。

  他卻不動聲色地收緊了攬在她腰間的手臂,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帶著一種被風削薄了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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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穩,摔下去,我可不負責撿人。」

  烏騅繼續往前跑,馬蹄聲聲。

  官道兩旁的樹影飛快地向後掠去。

  刺兒坐在馬背上,閉上眼,聽風的聲音。

  謝雲燼的衣袍在耳邊獵獵作響,野性、輕狂,儘是不受世俗拘束的孤勇與肆意。

  她忽然想起那年在石獄裡,他也是這樣,一身桀驁、鋒芒畢露,直接把她從稻草堆里撈起來扛在肩上,大步往外。

  那時候她剛從昏迷中醒來,看見他時,心裡全是恐懼和戒備。後來才知道,他是來救她的。

  她把這份情記在帳上。

  一筆歸一筆,記著,該還就還,但不捆綁。

  她把語氣放軟了些:「二爺。」

  「嗯。」

  「您當初為什麼要救我?」

  謝雲燼:「因為你有用。」

  「只是有用?」

  「不然呢?」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難不成,我喜歡你啊?」

  刺兒笑了。

  「二爺,您能不能換個詞?每次都是這句。」

  「管用就行。」

  二人不再說話,馬步慢下。

  路邊有幾個農夫在收割,彎著腰,揮著鐮刀,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遠處的炊煙裊裊升起,在夕陽里染成了淡金色。田埂上蹲著幾個孩子,手裡拿著狗尾巴草,追著一隻蜻蜓跑。

  刺兒看著那些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二爺。」

  「又怎麼了?怕謝沉想不開?」

  刺兒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您小時候,追過蜻蜓嗎?」

  謝雲燼被她掐得嘶了一聲,「追過。」

  「追到了嗎?」

  「沒有。」他的聲音很輕,「我娘說,蜻蜓是神仙變的,追不上的。」

  刺兒想了想,「您娘說得對,追不上的,就不是你的。強求得來,也未必便能如願。」

  謝雲燼沒有接話。

  刺兒坐在謝雲燼身前,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脊背比方才繃得更緊,胳膊硬得石頭。

  「二爺?」她輕聲問。

  「他娘的……你可真會戳人心窩子。」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聽不出情緒,「駕——」

  他揮動長鞭,馬蹄聲更快了。

  -

  回到王府時,天已經擦黑了。

  謝雲燼在二門處勒住馬,刺兒慢慢落馬,腿有些發軟,五臟六腑都顛個兒了一般難受。

  謝沉不知何時到的,在幾步外翻身下馬,站定,沒有上前。

  三個人就這麼站著。


  廊廡空曠,風聲低徊,蟬鳴都識趣地停了。

  謝雲燼先笑了,把刺兒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兄長,這一程跑得痛快。改日再比?」

  謝沉沒有說話。

  他看了刺兒一眼,目光從她散亂的髮絲移到她泛紅的耳尖,最後落在她微蜷的手指上,微微一頓,將韁繩交給小廝,什麼也沒說,轉身邁過門檻大步離去。

  刺兒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衣的背影越去越遠,忽然覺得喉頭有些發緊。

  「別看了。」謝雲燼的聲音從耳側落下來,難得沒有調侃,而是一股子酸味,「回去吧,哄哄他,說幾句軟話?」

  他鬆開手,轉身要走。

  刺兒遲疑了一下,叫住他。

  「你贏了。開心嗎?」

  謝雲燼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暮色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那似笑非笑的嗤聲,在晚風中聽不分明。

  「我贏了?未必。」

  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頓了頓才道:「謝沉最厲害之處,是你永遠不知他在想什麼,他退讓的時候,未必是認輸,而是他根本不想贏這一次。」

  他說完便大步走了,沒再回頭。

  烏騅被小廝牽著,蹄聲噠噠地離開了。。

  刺兒站在二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體溫的餘熱,指縫裡還留著從他衣袍上攥下的皂角香。可方才馬背上的顛簸沒有了。風、馬蹄、少年意氣的笑,還有那一聲聲「駕」,都在掌心一點一點涼卻。

  她回到知微居,剛進門,阿桃便從後面小跑上來,氣還沒喘勻就叫:「小娘子,您沒事吧?二爺騎馬太快了,我們馬腿都差點跑斷——」

  「沒事。」

  「世子爺呢?」

  阿桃想著方才賽馬一般的奔騰,猶自後怕。



  忽然的,想起牛頭寺那個老和尚的話。

  「年紀輕輕,背著這麼重的包袱趕路,走不長遠。該放下的執念,不妨暫且放下。」

  她該放下。

  可她放不下。

  至少現在不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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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寒光:世子爺酸死了。

  ? 影七:二爺也酸死了。

  ? 阿桃:???小娘子是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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