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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宮中

2026-10-16 20:15:02 作者: 姒錦

  清和宮在宮城西側,比太后從前住的永安宮清淨一些,自從宮變那日大火,永安宮燒了個乾淨,目前仍在修繕中,太后便搬到此處暫住。

  刺兒用牙牌入宮,在一個嬤嬤的帶領下到了殿門,值守的太監說娘娘在午睡,她只能候在正殿外的廊下。

  等了約莫一盞茶,才被引入殿中。

  太后端正地坐在主位上,家常燕居的打扮,從頭到腳沒有名貴的佩飾,看上去也就三十來歲的模樣,竟意外地簡樸大方。

  刺兒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禮,「臣女見過太后娘娘,娘娘萬安。」

  太后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示意陳嬤嬤。

  「賜座。」

  刺兒謝恩,恭恭敬敬地落座。

  太后手裡正捻著一隻香囊,翻來覆去看,說話聲音也慢,聽著很和氣溫婉,「哀家這幾日睡得不踏實,夜裡總醒,聽馮安說,沈司香制了一味安神香,皇帝用著說好,哀家也想試試。」

  刺兒欠身答道:「臣女今日入宮,正好帶了些新制的香料來,原也打算呈給娘娘的。」

  景仁太后眉目舒展了些,朝陳嬤嬤揚了揚下巴。

  陳嬤嬤收下那些香料,又躬身接過太后手上的香囊,遞到刺兒的手上。  太后道:「這是先前內造局送來的,說是從前永和堂的舊方,你聞聞,可有效用?」

  永和堂的香算的是皇家御用,太后這麼說不一定是試探。

  可刺兒還是多留了個心眼。

  她接過來,低頭認真聞了聞,笑道:「回太后娘娘,這香囊配伍是好的,但用的是新料,燥氣未除,若是陳上半月再用,香氣會醇和一些,助眠更佳。」

  太后端詳著她,似乎不確定她是真懂,還是故作淵博,沉吟片刻才笑開。

  「你懂香道,有見識,難怪皇帝那般看重你。」

  刺兒微微低頭,「太后娘娘過譽了,臣女不過是跟著乾爹學了些皮毛。」

  

  太后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哀家聽說,謝世子的婚禮的儀程,已呈送禮部備檔?」

  刺兒微笑答道,「回太后娘娘,是。」

  景仁太后點了點頭,和緩地笑道:「辦得好,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做事便這般利落。沉兒對婚事總是不肯上心,哀家這個做舅母的,嘴上不說,心裡頭著急,如今心裡,可算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刺兒垂下眼帘,「世子爺公務繁忙,婚事上難免疏漏,臣女不過是跑跑腿,是太后娘娘賜婚,才這般順當。」

  太后眯起眼笑了笑,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打量,表情親昵得好似閒話家常一般,「沉兒什麼脾氣,哀家比旁人清楚,那孩子,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哀家這個做舅母的,都未必使得動他,這回啊,多虧了你的面子才這樣順利。還有謝二,他肯入贅,那也是認定了你,往後你們好好過日子便是,旁的閒話,不必往心裡去。」  刺兒心中微凜。

  一個深居宮中的婦人,對朝臣內宅的事,了如指掌。

  她低頭笑了笑,狀若害羞的道:「娘娘取笑臣女了。」

  景仁太后見她不卑不亢,是個有主意的,慢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才道:「其實哀家今日叫你來,還有一樁事差你去辦。」

  刺兒起身垂首,「太后娘娘吩咐。」

  太后道:「想必你也聽說了,謝世子是永寧長公主的兒子,哀家的親外甥,可謝家如今……唉,沉兒沒了母親,祖母年紀大了,父親又是個不頂用的,後宅里沒個正經主母,哀家這個做舅母的,少不得要替他張羅張羅……」

  鋪墊了這麼一大堆,刺兒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接著便聽她又道:「哀家人在深宮,不便親力親為,干著急也不是個辦法,便尋思找一個信得過的人,替哀家去府中看著點。」

  刺兒暗覺不妙,隱隱猜到了她要說什麼。

  果然,景仁太后笑吟吟地看過來,「思來想去,哀家覺得你最合適。你從前在世子院當差,府中上下都熟悉,如今又有官身,哀家想差你住回王府,督辦世子婚儀諸事,直至大婚結束。」

  刺兒暗自吸氣,心驚肉跳。

  刺兒沒有想到這麼戲劇化,居然又讓她住回王府去,她可剛買了宅子……  「太后娘娘,臣女身份微賤,又是被王府打發出來的,只怕……不合適,」


  景仁太后登時垮了臉,眉梢壓了下來。

  「哀家說你合適,你便合適,怎麼,你是嫌哀家給你的差事小了?」

  殿中空氣驟然一緊。

  很顯然,這差事推不掉了。

  那就讓壞事變好事,利用好它。

  刺兒垂下眼帘,作出一副惶恐的模樣,「臣女不敢……還望太后明察,臣女身份尷尬,府里人未必待見,實在不敢貿然回去……」

  景仁太后這才緩了臉色,看她一眼,朝陳嬤嬤使個眼色。

  陳嬤嬤從匣子裡取出一塊上好的玉牌,雙手捧到刺兒面前。

  「拿著。」

  景仁太后抬抬眉,緩緩道:「你與謝二有婚約在身,又是替太后辦事,住在王府理所應當,何人敢為難你?」

  刺兒趕緊起身行禮,雙手捧過玉牌。  景仁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輕靠在引枕上,「你是內廷女官,雖不用每日入宮上值,但府中若有人背著哀家生事,你得來給哀家遞個話。」

  刺兒應諾,俯身謝恩……

  太后當然不是真的關心謝沉,而是想借她的手敲打謝家,同時也是拉攏她,盯著王府的一舉一動,做她的眼線。

  更微妙的是,讓她一個從世子院出去的侍婢來督辦舊主的婚事,還是太后親命,謝家只怕要氣死,還得捏著鼻子認下。

  當然,她一個平頭百姓,沒根基沒人手,本不值得太后掛心,可她與謝家兩兄弟都有牽連,太后又疑心她是皇帝背後那個出謀劃策的人,這兩樣加在一起,才是太后挑中她的原因。

  刺兒心中透亮,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深深拜下。

  「臣女領命,多謝太后娘娘信重。」

  太后滿意地笑了,抬手讓她起來。

  「你是個聰明人,替哀家辦事,虧待不了你。」

  刺兒俯身又叩了一記響頭。

  來之前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番際遇,一直到離開那座皇城,她還有些恍惚不定,捏著玉牌如墜夢境一般。

  她原以為買下宅子,便能從王府徹底抽身出來。  如今兜兜轉轉一大圈,又要回去。

  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那仰人鼻息的侍婢。

  而是手持太后玉牌的司香女史。

  不得不說,太后這把刀遞得好。

  她正愁沒法子狐假虎威呢……

  這一次,紫陽真人、謝三爺、餘下那六幅下落不明的龍骨圖讖,還有衛家案里那個至今沒有露面的影子,這次她都要統統翻出來。

  回到香鋪,正好打烊。

  阿桃在幫著鄭氏做晚飯,逮住她就問太后娘娘長什麼樣,宮裡的房子是不是鍍了真金,刺兒沒法子多說什麼,笑著摸了摸槐哥兒的腦袋,告訴鄭氏不吃晚飯了,便回小院換了身衣裳。

  阿桃跟在後頭,見她換上一件半舊的淺藍衣裳,出了門便朝甜水巷的方向而去,不由有些緊張,「小娘子,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刺兒頭也不回,「買棺材。」

  阿桃腳步一頓,差點踩在自己的裙裾上。

  「買、買什麼棺材?」  刺兒睨她一眼,「給你家二爺備的贅禮。」

  「啊——」阿桃長長叫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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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這片巷子七拐八繞,住著三教九流,堪稱洛京的貧民窟,越往裡走越破敗,阿桃來過這裡,但是跟著刺兒去棺材鋪倒是頭一回。

  以前小娘子與那群人聯繫,總是避著她。

  如今肯帶她一道前來,阿桃心裡隱隱歡喜。

  在小娘子心裡,她終於不再是外人了,所以,往後小娘子沒有交代的事,一定不能告訴二爺。

  忠義棺材鋪里,桐油味很是刺鼻。

  老忠迎出來,望了好奇張望的阿桃一眼,「小娘子……這位姑娘是?」

  刺兒淡淡開口,「自己人,往後我若不便,會讓她來傳話跑腿。」

  老忠這才鬆口氣,咧嘴笑道:「周掌柜他們都在後頭廂房裡,等著娘子呢。」

  刺兒點點頭,一邊走,一邊打量鋪面。  「最近生意如何?」


  老忠掀開門帘,側身讓她先進去,「托小娘子的福,比開張時強了不少,帳上餘留了不少銀錢,老周說,過了年便把西邊那間鋪面也盤下來,打通了做個連間,不過,還得問過娘子的意思。」

  刺兒微微一笑:「你們看著辦。」

  廂房裡,周德茂、陸文清、鄭嬸三人坐在一張舊木方桌旁,圍著吃茶,低聲說著什麼。

  刺兒一進門,鄭嬸連忙起身相迎,黝黑的臉上堆滿了笑意:「好些日子不見小娘子,瞧著比上回豐潤了些,這是長開了呀。」

  刺兒坐下來,示意阿桃去外頭望風。

  這才接過鄭嬸遞來的茶,笑道:「離了王府,心裡頭鬆快,吃睡都安穩,人也就慢慢養回來了。」

  幾個人相視默然。

  想到她在獄中受的那五年磨難,無不憐惜心疼。

  老忠道:「起初聽說世子和方家的婚事定下了,我們還替小娘子捏一把汗,就怕那個姓方的世子妃進了府,刁難您……後來才從文清嘴裡得知,小娘子救了聖駕,置了宅子,還得了官身。」

  他們都沒有想到刺兒這點歲數的小姑娘,能把那一攤子事兒料理得清清楚楚,還順帶掙了個女官回來,言談間,滿是讚許和欣慰。

  可刺兒沒有半點得意,反是苦笑一聲。  「是啊,我也以為就此脫身出局,誰知繞一圈,又得回王府了。」

  眾人訝異地看著她。

  刺兒這才把今日入宮面見太后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周德茂不解地問:「此話怎講?」

  刺兒道:「方蕪性子剛烈,看不慣後宅的陰私算計,未必會站在謝平章一邊,後面我會尋個機會,探一探她的心意。」

  ? ?明兒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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