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張承奉立於一處矮坡望著幾里外依稀能夠望見的酒泉,不由得再度發笑。
「節帥何故發笑?」落後張承奉一個身位的副將張涇河開口詢問道。
「奇略竟成,心中鬱結消散,才有此舉罷了!」張承奉並未對張涇河掩飾自己的興奮和激動,原本只是冒險搏命之舉,如今離名揚天下只有一步之遙,實在激動難掩,而這股喜悅也並非只停留在張承奉一人身上,很快便在軍中擴散開來將士卒們這百里艱難行軍,橫穿絕地留下的疲憊徹底抹去。
須知道,河西除沙、瓜二州各地再次淪陷於異族,他們大多都是有著切身經歷的,八十年前來唐人從被吐蕃奴隸之下解放出來,可短短十幾年又再度淪陷,眾人對於再次歸鄉實在是不敢奢望,可是如今他們真將在節帥張承奉所率之下完成可以類比衛霍的功業!收復家鄉!
信念、金錢、名望、留名青史都將於此戰之後盡數獲得,這使得眾人幾乎要陷入亢奮中去,實在是無以言說的激動。
這一次,並非前十幾年對於外部的尋常游擊騷擾,回鶻同龍氏聯軍近兩萬有餘的精銳軍隊徹底被王君宏死死咬住在玉門,晉昌二鎮當中,進退不得,若是王君宏能夠不惜代價守御十日便足夠張承奉這兩千兵馬在破酒泉之後一路東進直達甘州張掖,徹底收復二州失地,再轉而向西而回,直取回鶻聯軍後方。
說不定此次軍事戰略的成功還能落得個「承奉滅二國」的典故,可若是玉門、晉昌其中一處兵敗城破,便是將此番形式徹底反轉過來,轉而變成回鶻可一路西進直取敦煌覆滅歸義,讓回鶻首領狄銀可汗成就河西之主。
「傳我命令!丟棄一切糧草補給,輕裝進軍!今晚就要讓酒泉徹底改旗易幟!重回歸義!」張承奉語氣中也不免帶上幾分張揚,將命令不斷傳至士卒。
士卒在聽到節帥命令之後,也絲毫未遲疑便開始將身上雜物徹底丟下即便是先前劫掠回鶻後勤的糧草也只留下一日的額度其餘盡數丟棄於金山,又將所攜帶的弓箭及兵器徹徹底底保養了一番,以防出現什麼意外狀況。
「發兵!直擊酒泉!」話語未落,張承奉便勒緊韁繩駕著馬匹如離弦之箭般竄出,放聲高歌,雖然完全不在調上,其中的激昂卻是讓這首戰歌更加動聽。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張涇河率著士卒急忙跟上張承奉,聽到張承奉不顧音調肆意高歌咆哮著這首先秦的激昂戰歌,眾將士也被其感染,紛紛加入其中。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這最後幾里路程也是異常的暢通無阻,說起來張承奉也就在剛至金山之時劫掠了一隊負責後勤運輸的回鶻隊伍,便再無在路途碰到前往瓜州的回鶻士卒,此番情況也讓張承奉意識到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幾乎見不到士卒只能說明其全部兵力已經瘋狂投入到了前方正面戰場上。
晉昌、玉門的壓力只會越來越大,必須更快完成戰略,甚至於說是必須改變原先直接奇襲甘州張掖的計劃適可而止,在酒泉得手截斷回鶻撤退後路之後便要馬上發兵向著正面戰場而去,兩面夾擊回鶻聯軍。
畢竟張承奉這只不足兩千人的軍隊根本無法控制足足二州之地,即便是控制肅州也必須要將其中漢人與龍氏親唐派利用起來,確保殺向回鶻正面戰場之時,不會陷入後方失火,反而變成被回鶻與龍氏包夾。
肅州在龍氏的控制之下,原本作為歸義軍藩屬之時還能較為平等對待,而此後陽奉陰違,蠢蠢欲動之後漢人的地位也大幅度下降,雖說比回鶻、吐蕃治下好上許多,但又有什麼理由讓漢人就低他人一等呢,肅州內部的情況正是張承奉所可以利用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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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奉並不願就如此縮減放棄這番驚天動地的戰略,自昌馬而出千辛萬苦翻越山脈、戈壁,就只是為了一場小勝嗎?即便就此打住,張承奉此番戰略計劃也已大大達成了目的,已經是非常出乎意料的收穫了。
但張承奉並不想只做到這個地步,他想要更快結束這個還未正式開始的亂世,可他如今還是被困於河西沙、瓜二州,如果按部就班下去,真的能順利終結這個亂世嗎?
且說,回鶻同龍氏的兩萬聯軍幾乎也是耗盡所有家底,致使即便是肅州最為繁榮重要的酒泉,城門也只是有四個極其散漫的士卒把手,甚至於說算不得士卒,說不定是哪家貴族的私兵拉出來頂替上一陣子。
「準備衝鋒。」張承奉將意思傳達給身旁副將張涇河,隨後令旗便不斷揮動起來將軍令無言的傳遞下去,盯住了不遠處的城門,只待一聲令下就會疾馳而出將幾個守城士卒砍番直奔城內核心地區。
城門的幾個士卒,似乎完全沒有任何防備,一個似乎類似於隊長的士卒將武器交給身邊士卒,便自顧自走到城門內陰涼處躺下歇息了?這真是讓眾人大開眼界,從未想到還能如此值勤。
張承奉雙腿夾緊馬匹的腹部催動其奔馳而出,而手臂肌肉隆起將那三石強弓也幾乎拉如滿月弦,瞄準了城門外的守城士卒,非只如此,張承奉為了避免先前對於張延綬那番因射術不精犯下的失誤,還特地讓軍中善射的士卒也一同拉弓瞄準,以求能夠一擊斃命。
「去!」
弓如霹靂弦驚!城門守軍還未反應過來便見一陣箭雨,顯然是沒有想到在肅州最為中心的酒泉居然會有敵軍出現於此,甚至一點消息都全無,更不提防備了。
箭雨過後,除卻那個在城門下陰涼處的隊長士卒得幸躲過一劫隨後瘋狂向著城內跑去欲要關閉城門阻攔眾人,其餘三人幾乎全被紮成了刺蝟。
「有敵襲!有敵襲!準備關上城門!」因偷懶躲過一劫的守城士卒因此番慌亂反而未陷入驚慌,反而開始拼命大喊,想要讓城內的士卒準備待他進去關上城門。
「往城內去!控制住城門!」張承奉一馬當先之餘,大聲呼喚將眾人注意力拉回到那個原本在城門陰涼處歇息的小隊長身上,阻止其拼命沖向城內。
「你們幹什麼!我還沒進去啊!等等我啊,不要關!不要關!」這守城士卒見城門內士卒也已到位,正在準備推動關閉城門,不由得爆發出悽厲喊叫,更是不顧一切向著城門狂奔而去,即便狂奔途中被興許石子之類的東西勾到了,摔了個四仰八叉也是完全不顧,手腳並用的在地上爬行,手指甲也因爬行全是鮮血,還仍未放棄進入城內。
「顧不得了!」張承奉見城門馬上要關閉上,其餘人皆落後自己幾個身位,便準備憑藉胯下寶馬的速度強行進入,控制城門將其打開,三石強弓被張承奉隨手丟在地上,雙腿緊緊夾住馬匹,勒緊韁繩,驅動寶馬瘋狂向前衝去,在城門關閉之前衝進去。
「快點關上城門!敵軍衝過來了!」正在緩緩推動城門關閉的一個士卒恰好抬頭,望見一個騎著黑馬披著玄甲的鐵騎正在不顧一切的向著城門奔馳而來,這士卒本就是臨時調動到城門值守的,從未遇到過這種事情,一時之間也是慌亂起來,反而打亂了原本關門的速度。
按原本關閉的速度來說,張承奉胯下寶馬雖然神異,但也無萬全可能一定在關上之前就能趕到城門處,可正是這名士卒的慌亂幫了張承奉的大忙,讓張承奉終於是在城門即將關閉的時候趕到了。
張承奉見現在的縫隙完全不可能讓馬匹通過,便於馬上借力向著城門內躍出,再接上一個慢驢打滾卸去衝擊力,成功在城門關上的最後一刻進入到城內。
「殺人者,河西節度使張承奉是也!」在卸去衝擊力起身之時張承奉便順勢拔出了腰間橫刀,接著慢驢打滾翻到一個還未轉身的士卒後面,向著脖頸狠狠一刀劈去。
隨著這個士卒的倒地,也將剩餘九個士卒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就連城門關上之後最重要的門閂都未落下,便拔出刀劍向著張承奉而來。
當然,此番遺忘落下門閂,確實是這些臨時守城士卒的正常操作了,精銳之師盡數調往前線正面戰場,能留下的無非是些...,再添此番張承奉已至身前,若是不管不顧便是性命之憂,兩害取其輕自然是選擇先對付張承奉保民再說,更何況張承奉報出自己的名號,河西節度使,眾人怎會不知這是一條大魚,若是真能拿下又何須再做這守城的鳥活,說不定還能被龍王賜下官職,成為貴族呢。
且說,這些守城士卒的反應當然是張承奉所願意看到的,忽略門閂為歸義軍減少了極大的麻煩,而至於這九個磨刀霍霍的士卒,張承奉並未放在眼裡,若是李存孝在此那他張承奉確實是來送命的,但只是九個尋常士卒若是能將身披輕甲,手持神兵利器的他斬殺於此,張承奉倒是不相信了。
張承奉見幾個人圍繞著他一直不斷轉圈也是有些許不解,張承奉沒有陪這幾個雜兵玩鬧的心思,向著聚集在一起的幾個士卒衝去,憑藉著橫刀之利,幾乎說是削鐵如泥,沒有士卒是張承奉一合之敵,隨著最後一個士卒被劈為兩半,居然讓張承奉感受到比前世遊玩真三國還要暢快的割草爽感...
在控制了內城門之後張承奉便同外面趕到的將士一同用力,張承奉往內拉,外面士卒使勁往裡面推去,終於是將城門再次打開,而張承奉的寶馬也極為有靈性,先前張承奉在馬上借力躍入城門,馬兒也並未因驚嚇而逃竄,反而在城門外安安靜靜等待著,見城門開啟就隨著平時常常替張承奉餵食的張涇河一同進來。
「好馬兒,怕是昔日的盧、絕影也不如我這匹好馬兒!」張承奉見馬兒在他身邊不停蹭著便摸了摸馬兒的鬃毛,再次翻身上馬。
「涇河,你帶上五百人去聚攏城內漢人!就說歸義軍節帥、河西節度使張承奉再次收復失地肅州!」
張涇河只是鄭重應下,便馬上從隊伍中點了五百人往城內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其他人跟著我!沖入酒泉衙署!控制其中,若是有抵抗之意的直接就地解決!」張承奉帶著剩餘千餘人向著酒泉城的核心衙署而去,城內原本還有些許百姓在道路上,見張承奉這隻軍隊入城便都已然跑回家中死死抵住大門,生怕這些士卒入城劫掠,從窗戶中偷偷瞄往著城中主幹道上的張承奉眾人。
張承奉對於這些窺伺的目光視若無睹,只是自顧自領著眾將士向著城內衙署奔馳而去,對於他來說,這已然是歸義軍的城池,又怎麼會對於百姓多造燒殺劫掠之舉,最多是將衙署中的龍王、貴族殺個一乾二淨罷了。
在張承奉所率軍隊全速行軍之下,很快便已經能看到衙署大門了,而門口的侍衛見到如此眾多的騎兵向著衙署而來,顯示揉了揉眼睛,以確保不是幻覺,在揉了幾會,加上大地的震動,終於意識到真是不是幻覺,而不顧護衛衙署正門的職責,向著衙署內跑去,準備通風報信。
「有敵人進城了!已經...已經到了衙署門口!!!快來人!快來人!」
這陣騷亂很快便傳遍了衙署之中,整個衙署開始慌亂起來,需要尋找機會逃離出去。
「將衙署徹底圍起來!抓到逃跑的直接斬了就是!」張承奉大手一揮便分出幾隊向著衙署各個方向而去徹底包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