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對於治水的一些粗淺拙見,自然是比不得酈道元的水經注,但也足夠你學上一段時間了。」張承奉將昨日回城挑燈一夜的成果遞給身旁的潘景。
還未等潘景再說些什麼話語,張承奉便再度開口接上先前未說完的話。「至於黑河之後河堤的修建維護便就要交給你負責了,大概方法我也已在書中說明了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節帥,您.....」潘景試探開口,他自然明白節帥事務繁忙,但自己先前只是一個軍伍丘八,如今忽得節帥提拔收為弟子委以重任也難免多有忐忑。
「實在分身乏術!按道理來說本是應該先將你留置身邊悉心教導一番,奈何河西治水之才全無,只能讓你臨危受命主持一方,傳你書冊一卷待稍微空閒再行教導了。」
張承奉轉過身來,雙手拍了拍潘景的肩膀,無奈說道。
實在無奈!
且說,若是尋常空閒時日,張承奉對於黑河春季水枯一事自然要親力親為到底,除卻春枯更會做好夏汛的預防,然如今先是搬遷治所一事,再有調軍以戰養戰,都是要不斷開會商議才能確認的事情,更不能擱置。也只好讓潘景臨危受命先上任,按圖索驥。
張承奉也更是憂愁,肅、甘二州已然收復,其擁地四州,可人口、糧食、財力都遠遠比不上中原那些藩鎮節度,他又該如何尋求方法平定五代?
「節帥,外頭的馬匹已經備好了,該動身了。」屋外親衛的提醒再次打斷了屋內氛圍,甘州黑河春枯已經稍稍緩解,張承奉便需馬不停蹄趕回肅州議定曹議金所提以戰養戰之事。
「至於加你為甘州都渠伯副使的命令想必這幾日便會正式下發。」張承奉出門之前又再說蹦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語來。
原本因接受黑河諸事仍在忐忑的潘景也是如招雷擊,渾身一頓,聽完張承奉所說幾乎已經要暈厥過去了。
張承奉常破格提拔年輕才俊的消息早已在歸義軍當中傳遍,可先前畢竟都是聽說,直到如今親自體會才能明白那些軍中長官為何老是說些「為節帥效死!」的話語來了。
「景必竭盡全力,以治甘州水利!報節帥厚恩!」潘景鄭重拜服於地,開口道。
直到張承奉出門已經向著肅州啟程之後,潘景才緩緩起身,將原先張承奉所留下的治水書冊鄭重收入懷中,自己也再度出向著黑河昨日地段河口去。
......
「節帥,按剩下的路程,約是申時便能抵達酒泉。」幾個親衛瞧見了前頭熟悉的路標也是急忙通張承奉稟報導。眾人似乎也完全未注意到張承奉的神色有著些許不太對,幾乎整個人軟了下去,連反應都慢上了幾分。
「快到了嗎?」張承奉也是強壓不適抬頭望向前方路標。
也正是張承奉這一開口,親衛們也意識到了節帥的不對勁,急忙圍繞了上來查看起張承奉的狀況來。
「沒什麼事,繼續趕路吧。」張承奉擋開了幾個欲要伸手探查狀況的親衛,強撐開口說道。
見張承奉態度強硬,眾人也不敢違背命令,只得老實上馬繼續趕路,卻是有意將張承奉圍繞在當中,也時刻關切著節帥的身體狀況。
眾人再度啟程,一番觀察下來正以為節帥只是太過勞累導致精神不佳而已,心還未完全放下卻又是再度提起。
「節帥!」
「節帥!」
張承奉整個人搖晃著從馬匹上栽倒下去,親衛們大驚失色,也顧不得其他便從馬上翻滾躍下,連走帶爬急忙衝到張承奉身旁查看其狀況來。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此段路程多是戈壁沙漠,張承奉栽倒在地也是毫髮無傷,隨著親衛當中最為年長者探明張承奉氣息,確認節帥只是勞累過度兼舟車勞頓才暈過去,眾人才心中大定。
「如此一來,只能將節帥捆在身上繼續趕路了,若是耽擱才久反而會出大事。」親衛長張講在節帥昏迷之後也是再度站出主持大局。
「只能如此!抓緊趕路入城才是要事。」眾人也不再耽誤,紛紛將先前因突然躍馬受到驚嚇的馬匹喚回繼續趕路,將節帥先送入城內。
「小娃娃,一個人可救不了天下人喲。」一聲巨響將原本昏迷的張承奉徹底驚醒,起身之後張承奉環顧四周,原先的親衛無影無蹤,就連河西最為標誌性的戈壁也毫無震驚,空氣中常瀰漫的沙塵也無影無蹤。
張承奉心中早已方寸大亂,親衛的消失、周圍的異樣,四周無邊無際,張承奉也只能向著聲音來源處尋去。
沿著前方聲音來源張承奉已是走了有一段時間了,可無論走上多久,依舊無法靠近那道聲音的來源,張承奉開始懷疑這究竟是什麼地方來了。但似乎也無其他地方可去,只好繼續沿著聲音走去。
聲音越來越近,張承奉也開始加快了自己的腳步,想要徹底弄清前方究竟是誰一直在發出莫名其妙的動靜,剛繞過眼前這塊巨石之後,那聲音的主人也已經露出了半個身子,那衣服質地讓張承奉心驚。
「等等!」張承奉見那個人正要離開也是再度出聲阻攔,向其奔去。
張涇河本在發呆,卻是屋內這番動靜嚇了一跳,急忙往著房內趕去,進門之後便見到張承奉已經醒來坐在床上,不斷喘著氣。
「節帥,您醒了!」張涇河也是驚喜非常,先前醫師診斷完不過才一個時辰不斷,張承奉便就醒來了,張涇河也是急忙湊到節帥身旁詢問其狀況來。
「我沒事,歇息一會便好了,原先的軍議延後到半個時辰後吧。」張承奉先將身旁的張涇河打發了,再度確認其先前那番太過真實的遭遇。
「原來是夢嗎?」那聲音,那半個身影對於張承奉來說實在無比熟悉,不知是不是因自己諸事親力親為太過勞累才導致先前趕路途中昏迷,又才做了這個非比尋常的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