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自先前張承奉於肅州徹底議定由張涇河統領蕩寇軍清掃河隴吐蕃諸部之後,歸義軍的幾件頭等大事也先行告一段落,隨之而來的並非原先張承奉期盼能稍微休息一會的空閒時間,而是各地送來不斷堆積的文書報告。
遷治酒泉已經在敦煌曹議金的主持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文書也同著第一批搬遷的官員抵達了酒泉的衙署。
隨後得利於張承奉在肅州早已經開始安置官員的住所以及各種瑣碎,使得抵達的官員無需過多適應便能再度投身處理政事當中。
但先行抵達的官員也只是原先敦煌衙署當中的五分之一,而各地的文書軍報已經通通改道送往肅州的酒泉衙署,導致歸義軍行政效率再度堵塞,原先需要五個官員處理的事情被堆積在一人身上,又哪裡有效率可言。
情況至此,即便身為河西節度使的張承奉自己也不得不整日待在衙署之中與官員一同處理起海量的文書軍報,而這堆積如山的政務軍報似乎還只是開胃前菜。
「怎得如此之多!」張承奉放下手中的文書將其擱置在未處理完的一側,也不由得憤憤不平開口道。
張承奉這一番抱怨卻是把正在低頭不斷處理文件的衙署眾官員目光吸引過來,全部聚集在張承奉身上。
張承奉抬眼望去底下官員個個都是面色憔悴,眼圈發黑,張承奉也不好意思再提便又再度拿起擱置一旁的文書繼續處理起來。
這半日之間不多時便有官員抱著一冊文書而來,而張承奉所處理政務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新的政務軍報送來的頻率,桌前文書未見減少反而更是增多起來
「節帥!衙署外有士子來訪!說是從中原來的!」通報打斷了衙署原先的沉靜,非只張承奉,其餘官員也是紛紛放下政務,望向門外通傳的侍衛。
「此事當真!」張承奉也是驚訝站起,言語中也帶著幾分不敢相信,中原距離河西其中路途遙遠,雖說再無龍氏、甘州回鶻之危,但也算不得平穩,怎會有人跨越千里來到酒泉?
張承奉也不再顧及那些堆積如山的政令,便先行向著衙署外而去,準備親自接見這幾位中原千里奔波至此的士子。
「李兄,你說這位如此年輕的河西節度使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衙署之外,一個年輕士子再同另外稍微年長被稱之為李兄的士子小聲說道。
「謹言慎行!在衙署大門之外議論節度可不是什麼好事!」年長士子扯了扯身旁士子的衣袖示意止住這個話題,隨後兩人又再度觀察起衙署外來往的居民起來。
幾個回鶻樣貌的百姓正在同商販講價,講的居然稍顯蹩腳的官話,讓二人實在震驚,河西節度使張承奉不是才收復甘、肅二州不久嗎,怎麼才一月未至,便連城內胡人都講起官話來了。
見狀如此,那年輕士子也往其湊近了些,同著幾個圍繞著商販講價的回鶻百姓開口問道。「這位.....」
這士子本是想詢問這幾人為何會說官話的,可直到話語出口也未想到該如何稱呼,便卡殼支吾不斷。
原先那幾個回鶻人也注意到這士子,停下了同商販的講價轉過身來,望著支吾的年輕士子似乎在理解兩人的行為,然而這年輕士子依舊未再腦海中尋找到合適的稱呼,幾個回鶻人見此情況便也轉過身子繼續同那漢人商販講價起來。
「你們是在驚訝肅州不過才收復不久,為何這胡人又皆會說些官話吧」
一道聲音突然從兩人身後響起,他們並非聽到過什麼腳步聲,而背後就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實在嚇人的緊!
「倒是不必驚慌,我便是河西節度使張承奉,聽聞二位可是從中原千里奔波至此?」張承奉見兩人被嚇的渾身一抖也是再度開口安撫道。
兩人剛從驚嚇中緩來,再度轉過身來,眼神也無意在張承奉身上掃視而過。
年輕,實在太過年輕,面前這位河西節度使張承奉同他們所想像的實在偏差太多,完全便是一個年輕世家公子的樣子,若不是無人敢假冒,兩人著實不敢相信。
「見過節帥!我等二人正是從長安而來,在聽聞節帥千騎克二州之後便一路跋涉至此。」兩人雖對於張承奉的形象誤差有些許震驚,但對於禮數並未含糊,已經齊齊開口說道。
張承奉也將欲要行禮的二人扶起。「那便讓我聊表地主之誼吧。」張承奉走在前同兩人示意了一番便齊齊走入衙署往著會客廳而去。
往著會客廳而去的路途中,兩人也不斷觀察掃視著衙署內的形形色色,譬如抱著文書的官員來往不斷穿梭於連廊當中步伐急切,而衙署各廳外所侍立的也並非全是漢人面孔,兩人隨意一掃時便已看到許多胡人士卒也在衙署當中充當侍衛。
張承奉見到兩人對於衙署的胡人護衛有所詫異也是開口解釋道「正如你們衙署外所見,河西之地各族混雜自然不似中原那般,但得利于歸義軍庇佑少了些許戰事,自然願學起官話來。」
「只是憑藉自願,便能達到如此了嗎?」兩人也十分驚訝,雖曉得胡漢交雜處自然會發生同化舉動,譬如兩晉南北朝之時,但那時所謂漢胡融合多依靠北魏孝文皇帝所強制執行的漢化,才有真正融合舉動。
如今歸義軍若是只憑藉各族自願便有此番種種實在太過驚駭,豈不是說明各番胡族都有融合可能?這實在違背兩人認知。
「當然不止如此,胡漢融合若是隨口一說便能實施下去,又哪裡來那些屈辱事呢?」兩人心中天人交戰的樣子自然逃不過張承奉的目光,見其一直糾結也只能出言再度解釋道。
「好了,還請二位中原遠道而來的貴客入座。」
隨著張承奉的解釋,也是已經抵達了衙署會客廳中,張承奉未擺什麼節度使架子反而親自請這兩位毫無功名的士子入座,再喚來屋外僕從為其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