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來人真的是自己的書啟師爺馬愉,崔勉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門外,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守在崔府,想來是管家老陶留在這裡盯著幾人的。
張壯怕打草驚蛇,就沒有派人回去報信,而是溫和地和門口的小廝交談著,心裡卻在為馬愉而擔心。
崔府內,馬愉將手中的契約文書遞給知州崔勉。
崔勉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一邊翻看文書,一邊問馬愉:「怎麼這般急躁,非要今日登記留存?」
「大人,實在是那幾位王府的上官催得急,小人也是沒有辦法,這才來打擾大人。」
崔勉自從生病後,就留下了後遺症,身子虛弱得厲害,所以除了非必要的辦公,其他時間崔勉都在崔府修養。
這自然是不合規矩的,但在樂安州,除了漢王府,崔勉就是規矩。
崔勉聽罷,裝模作樣地點點頭,「那幾個王府親衛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倒是說了幾句牢騷話,大概就是漢王的命令很急,如果完不成回去就要受罰之類的。」馬愉回憶道。
「嗯,有幾句牢騷倒也正常,畢竟是給漢王辦事,漢王又是出了名的急脾氣。」崔勉點頭說道。
「還說了什麼嗎?」崔勉繼續探問。
馬愉做出一副回憶的模樣,思考好半天:「剩下的無非就是完事後,去城中哪處青樓喝花酒之類的。」
「兵痞嘛,大人您懂得!」馬愉笑著和崔勉說道。
崔勉也是露出一副猥瑣笑容,一副同道中人的樣子。
「這次也是麻煩那幾位王府來的,要不是本官身體不好,需要休養,也不會麻煩他們跑一趟。」
「這樣吧,一會馬師爺帶門外的幾位去漱雲館耍上一耍,一切費用由我出!」
漱雲館是樂安州最有名的樂坊,基本上本地的達官貴人都會去消遣一番,消費價格自然也是行內翹楚。
「大人,這樣不好吧。」馬愉也是儘量將自己的思維調到和崔勉同一頻道。
「就那幾個兵痞,聽的明白漱雲館的小曲嗎?不如帶他們去春溪坊來一些直給的花活!」
馬愉這番話倒是讓崔勉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感嘆道:「我原以為馬師爺是個正經的,沒想到你才是此中高手啊!」
「就聽師爺的!帶他們去春溪坊,所有費用包在我身上!」崔勉大手一揮,豪情萬丈地說道。
「馬師爺也跟著去耍一耍!」
馬愉嘿嘿一笑,儘量將自己的表情做得猥瑣一些。
「大人放心,小人定在這一路上多為大人說些好話,讓這些王府來的人,將大人不在府衙辦公的事情爛在肚子裡!」
「既然如此,那就謝過馬師爺啦!」崔勉面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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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我不過是想看看這些人是否是來抓人的,所以才問了幾個問題。
真當我怕門口的幾個臭丘八呢!
崔勉拿著契約文書走到案前,老陶已經磨好了墨,崔勉取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馬愉拿到簽過字的文書後,向崔勉保證一定陪著幾個王府上官吃好玩好。
看著老陶帶著馬愉出去的背影,崔勉暗暗啐了一口。
呸!人模狗樣的東西!我要有你這副俊秀的樣貌,還至於花錢?!
半刻鐘後,老陶去而復返。
「門口有異樣嗎?」崔勉謹慎地問道。
老陶搖搖頭:「門童說一切都很正常,那幾個王府來的在門口都很老實,沒有異樣。」
「崔大人膽子太小啦!」上首的座位上,阿卜只俺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堂冒出來,笑著說道。
崔勉忍著脾氣,沒有發作。
「你們什麼時候行動?」崔勉壓著火氣。
「聽說你們明人兩天後有一個盛大的節日,叫...叫...雙陽節?」阿卜只俺不確定地說道。
「重陽節!」崔勉沒好氣地糾正。
「那就重陽節吧!屆時我們會綁走朱高煦的。」阿卜只俺自信滿滿地說道。
「漢王的武功很高,你們這些人能行嗎?」
如果說要刺殺朱高煦,崔勉是覺得十來個草原人是足夠的。
可要說活捉,那崔勉就要在心中畫一個問號了。
漢王之勇武,大明人人皆知!
「放心吧,崔大人。」阿卜只俺淡淡地說道:「我們這個小隊,都是太師精挑細選的戰士,每個人都很能打!」
「朱高煦要真像你說的那麼厲害,我們也能拿下!」
「更何況,他只是個連草原都不敢踏入的膽小鬼!」
朱高煦確實沒有去過草原,朱棣兩次北征都沒有帶過他,一方面是朱棣忌憚藩王,不敢讓藩王領兵。
另一方面則是朱高煦沉迷於構陷太子,不能自拔。
相比於領兵打仗,朱高煦更願意當太子。
「有你們這些勇士,相信奪取治田之法一定是手到擒來。」崔勉皮笑肉不笑地恭維著阿卜只俺。
「哈哈哈——!什麼意思!」阿卜只俺聽得懂「勇士」的意思,知道崔勉是在誇人,但他不明白什麼是「手到擒來」。
崔勉強忍怒火,跟著這幫蟲豸怎能拿下治田之法!
不過想起這些草原人帶來的金銀珠寶,崔勉忍了。
「就是一定能夠很輕易地完成任務。」崔勉看在那兩箱金銀珠寶的面子上,耐心地解釋著。
「哈哈哈!崔大人說的沒錯!」阿卜只俺爽朗地笑著。
......
「你是說,崔勉的正堂內有很重的腥臊味道?」
「是草原人的那股子味?」張壯看向身邊的馬愉。
「沒錯!跟當初的那個草原商人的味道很像!」馬愉肯定地說道。
「當時一定有草原人在,沒準就在後堂!」
「此事重大,必須上報王爺。」
「不,張大哥先不要回王府!」
「這是為何?」張壯疑惑地問道。
馬愉一臉尷尬,將在崔府時與崔勉的對話大概複述了一遍。
「什麼話!這是什麼話!」張壯聽後,高聲說道。
「難道我們這種行伍出身,就只能談論些下三路的事情嗎?」
「這是刻板印象!」張壯跩著從朱高煦那裡學來的新詞。
「那...咱們...」
「唉!馬老弟,你真是害苦了我們啊!」張壯無奈地搖頭。
「要是不去,那我們在崔勉那裡就會暴露啊!」
「事已至此,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兄弟們!計劃有變,先送契約文書回府衙,然後馬師爺請客!」
「春溪坊走起!」張壯大聲喊道。
馬愉沒有聽出半點拒絕,全是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