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大堂內足足擺下了三張席面,樂安州的大小官員都到了,州同朱恆帶著州判等官員,一個個穿著官服,站得整整齊齊。
朱高煦走進來,朱恆帶著官員們行禮,齊聲喊道:「參見王爺。」
「免了免了。」朱高煦擺擺手,「今天過節,不講那些虛禮,都坐都坐!」
朱高煦在主位上坐下,崔勉和朱恆在旁邊作陪,其他官員按品級落座。
酒菜很快端了上來,雖然不如王府的精緻,但也算得上豐盛。
清燉羊肉、醬燒鯉魚、炒雞絲、涼拌水母...還有一壇壇的菊花酒。
「今天是重陽,下官特意從李家購買了這批菊花酒,特請王爺品鑑。」崔勉笑著給朱高煦倒酒。
李家的菊花酒是以清涼醉為基底,專門為了重陽節釀造的,數量有限,因此價格比平常貴不少。
「我說怎麼今年李家的菊花酒這麼早就賣完了,原來是知州大人給包圓了。」朱恆在邊上捧場。
雖然朱恆是太子朱高煦的人,但明面上他和崔勉還是過得去的。
「不過下官聽說,李家的清涼醉要停產了。」朱恆說著自己從別處聽來的李家機密。
「不會吧,李家這清涼醉很賺錢的。」
說這話的,是樂安州州判楊樂醒。
身為老牌酒鬼,楊樂醒很清楚李家酒坊的賺錢能力。
「說是要做什麼新酒,清涼醉就不再做了,價格據說要比清涼醉貴幾倍。」朱恆輕聲說道。
「還要貴幾倍?!」楊樂醒驚嘆。
「本王倒也聽說了,李家新酒名為雲漿。」朱高煦也加入話題。
「嗐——!管他雲漿還是雨水,咱們今天先喝崔大人的菊花酒!」朱恆注意到沒人搭理崔勉,連忙說道。
朱高煦隱晦地白了一眼朱恆,你在菊花前面能不能不要加人稱啊!很倒胃口的!
不過朱高煦還是配合地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然後咂了咂嘴,「嗯,這酒不錯,崔大人有心了!」
「王爺喜歡就好。」崔勉笑著說,「王爺要是喜歡,回頭下官送兩壇到府上去。」
喝吧喝吧,這可是在李家特意定做的菊花酒,要比平常的菊花酒烈上幾倍有餘。
甚至為了掩蓋酒水中的烈性,花了足足十來倍的價錢,往裡面加了大量的糖霜。
至於為什麼不下毒,在這個時代,毒藥的水平都很低。
就算是最厲害的砒霜,也要一天的功夫才能將人折磨致死。
一旦朱高煦這邊中毒,還沒等朱高煦死,崔勉就先被砍成肉醬了。
「好啊。」朱高煦又倒了一杯,「那本王就不客氣了!」
朱高煦和眾人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得很快,話也越來越多,天南海北的聊著。
崔勉坐在旁邊,臉上陪著笑,心裡卻在打鼓。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仿佛一切都太順利了。
原本自己就想和朱高煦商量,重陽節的宴會在王府外辦,目的就是更好地將朱高煦調出王府。
可還沒等自己提,朱高煦就主動提出來了,甚至將重陽宴會安排到了非常適合自己行動的州府。
就連喝酒也是如此,原本崔勉計劃勸酒,讓朱高煦多喝些,好方便阿卜只俺等人行動。
可開席後才發現,完全不用勸,朱高煦簡直是一個酒蒙子。
以前只聽說漢王朱高煦生性殘暴,也沒有聽說過朱高煦嗜酒如命啊!
更何況朱高煦赴宴只帶了三個護衛,完全是給這次行動的天賜良機。
一個藩王,赴一場地方官的宴席,只帶三個護衛?
這要麼是朱高煦心太大,要麼就是...他根本不怕!
崔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偷偷看了一眼朱高煦,這位漢王殿下已經喝得滿臉通紅,說話舌頭都有些大了,正拍著桌子跟朱恆大聲說笑,看起來就是一個喝多了的酒鬼。
可崔勉就是覺得不對勁,他想起了那些關於朱高煦的傳聞...
朱高煦在戰場上,素來以軍紀嚴明、令行禁止而聞名。
這樣一個人,會是一個粗心大意的酒鬼嗎?
崔勉的手心開始冒汗。
他找了個藉口,起身去了後堂。
後堂里,一個人正等著他。
此人穿著一身差役的衣服,身形高大,顴骨高聳,面盤寬圓,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阿卜只俺!
「崔大人。」阿卜只俺操著夾雜草原口音的漢話,「怎麼樣?」
「不對勁!」崔勉壓低聲音,「朱高煦只帶了三個護衛,喝得爛醉,看起來一切正常。」
「可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像是故意引誘我們出手。」
阿卜只俺皺了皺眉。
「你是說,有詐?」
「我不確定。」崔勉擦了擦額頭的汗,「可我總覺得,這件事不會那麼簡單,我們是不是再等等?」
阿卜只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不能再等了。」阿卜只俺說道:「這已經是最好的機會了。」
「只要活捉朱高煦,逼出治田法,我們會給你十倍於定金的報酬!」
「可是——!」
「沒有可是。」阿卜只俺的語氣變得凌厲起來,「崔大人,想想你的家人,他們都在等著你。」
阿卜只俺早就發現了崔勉開始轉移財物,為了防止計劃失敗,特意提前將崔勉最珍視的兩個幼子帶走。
名為保護,實為人質。
崔勉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阿卜只俺拍了拍崔勉的肩膀,「放心,崔大人。」
「我們這十來個人都是草原上最兇猛的戰士,就算他朱高煦是高手,我們也能解決!」
「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我們就能將他捆上帶走。」
「記得把他引到後門,剩下的,交給我們。」
說完,阿卜只俺消失在後門的黑暗裡。
崔勉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過了好一會,他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官服,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返回了大堂。
大堂里,朱高煦還在喝酒,已經醉得不行了。
「來來來,我來敬王爺一杯!」崔勉臉上掛著笑容,殷切地說道。
宴席散的很快,尤其是朱高煦這桌,除了崔勉,全部都已經不省人事。
朱高煦喝得更是爛醉,被張壯和王老七一左一右架著,腳步虛浮,嘴裡還在嘟囔著再來一杯。
石亨走在他們前面,警惕的環顧四周。
崔勉跟在旁邊,臉上賠著笑:「王爺,下官送您從後門走,後門近,出去就是大街,回王府更方便。」
「好...好...」朱高煦大著舌頭說道:「崔大人...你有心了...回頭...回頭本王賞你...」
一行人穿過州府的後院,往後門走去。
後院很黑,只有幾盞燈籠掛在廊下,隨風飄蕩。
昏黃的光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搖搖晃晃,像是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