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是在早上被一陣陣的雜音吵醒的。
「蕙娘,蕙娘?」朱高煦沒有睜開眼,輕聲喚著身邊的王妃韋蕙寧。
右手很自然地往身邊摟去,卻沒有觸碰到身邊熟悉的柔軟。
身邊早已經不見了韋蕙寧的身影,獨獨留下一兩件貼身衣物。
朱高煦清了清思緒,揉了揉昨日辛苦疲憊的老腰。
簡單三兩下穿上衣物,披了件大氅,打開了寢門。
王芳早就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王爺,您起了。」
「嗯。」朱高煦搭話說道。
「外面這是怎麼了?」
「大清早就吵吵嚷嚷的?」
「王爺,這是王妃在準備您的洗塵宴。」
「洗塵宴?」朱高煦疑惑地問道:「本王多少年沒出征了,怎麼還辦上了洗塵宴?」
洗塵宴是勛貴武將們出征後,回家的第一場宴席,目的是為了慰勞出征的家人。
「娘娘說了,王爺昨日辛勞,與出征沒什麼兩樣,這洗塵宴自然也是要辦的。」
王芳越說越興奮:「王爺,奴婢都聽說了。」
昨天回來後,王老七就將朱高煦「三刀平州府」的英勇故事編成章回體,來回傳播。
這個年月也沒什麼娛樂,朱高煦的事情在王府內就像長了翅膀。
王府上下都聽說了朱高煦昨日的英勇戰績。
「您昨日只出三刀,就擊殺了三個草原狼崽子!」
「就連他們的頭領,都在您這撐不下一個照面!」
「大夥都在傳,您是旗纛神在世吶!」
旗纛神,大明軍隊中信奉的正神,每個大明衛所都會設有旗纛神廟,每逢霜降時節舉行全軍祭祀。
甚至大將出征前,也要祭祀旗纛神,這已經成為大明軍隊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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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文化的東西,旗纛神可不是一個人,是一夥神明。」朱高煦糾正道。
旗纛嚴格來講不只是一位神明,而是一組戰爭神祇:旗頭大將、六纛大將、五方旗神...
「是啊,奴婢也說,王爺怎麼可能是旗纛神!」王芳佯裝不滿地吐槽。
「要我說,王爺就是真武大帝在世,是大明戰神!」
聽到大明戰神,朱高煦想起某位非常出名的侄孫,一陣惡寒。
大侄子朱瞻基今年都二十了,還沒有婚配。
也不知道有沒有中意的女子,自己這個二叔也不好瞎操心,省的外人傳閒話。
「你這話,讓皇上聽到了,非得砍了你的腦袋。」朱高煦打了個哈欠,口齒不清地說著。
真武大帝在永樂一朝地位非常高,是朱棣欽定的皇室保護神。
靖難起兵時朱棣宣稱,真武披髮仗劍、風雲相助,保佑自己打贏了戰爭。
因此朱棣登基之後,徵調十萬民夫,大修武當山,舉國崇奉。
並且從此以後,皇帝親征之前,都會派遣使者祭祀真武,邊陣要塞皆有真武廟。
作為靖難的親歷者,朱高煦可是清楚,哪裡有什麼真武相助,全都是老和尚姚廣孝編的。
要不這樣說,靖難的士氣早就散了。
不過在朱棣的推崇下,真武大帝成了實打實的大明至高守護神。
「皇上要是砍了奴婢的腦袋,奴婢還高興哩!」王芳笑著說道。
「這就說明,皇上也認可奴婢的想法!」
「哈哈哈!」朱高煦被王芳這番說辭逗得哈哈大笑。
明明知道是拍馬屁,是假的,不知為何,就是很舒服。
「狗東西,嘴裡沒一句實話!」朱高煦笑罵道。
「奴婢肺腑之言。」
「好好好——!」朱高煦抻了個懶腰:「要是皇上因為你拍馬屁,要砍了你的腦袋。」
「本王會保你的!」
「那奴婢可要先謝過王爺啦!」王芳也笑著說道。
「行啦!」
「走!」朱高煦正了正身上披著的大氅,「看看王妃都給本王準備了什麼!」
朱高煦邁著大步,朝外走去,王芳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王府外,昨日跟隨朱高煦的親衛們已經排好了隊,整齊地站在門口。
排在前頭的,是幾位護衛長和石亨。
石亨認認真真地站好,保持姿勢不亂動。
在以前,只有自己的父親才有資格開辦洗塵宴。
當時的自己看著高大威武的父親回家,驕傲極了。
恨不得跟平日的玩伴們炫耀:看!我爹又打了勝仗回來!
可如今輪到自己的洗塵宴,父親卻早已化作一捧土,靜靜地躺在大同的一座荒山山腳下。
今年定要多攢些銀錢,帶著老娘和弟弟,回趟大同,把父親的墳遷過來。
石亨暗下決心,同時期盼著下一次的「加班」。
張壯和陳石的心情很激動。
多少年了,終於有洗塵宴了!
上次的洗塵宴還要追溯到靖難之後,那次兩人還很年輕。
如今張壯四十有五,陳石四十有二。
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做爺爺的人物了。
「張哥...」陳石聲音顫抖。
「咋?」
「我為啥想哭呢?」陳石激動地問著。
「不奇怪,哥也是。」張壯回道。
「那咱哭會兒?」陳石沒志氣地問著。
「憋著——!」張壯喝道:「別給王爺丟人!」
「是!」
陳石的一聲「是」,叫醒了邊上昏昏欲睡的王老七。
作為王府說書人、最敬業的吟遊詩人、王府版主。
王老七表示,俺真的熬不住了。
「老七,精神點!」張壯小聲提醒道:「王爺出來了!」
王老七聞言,趕緊晃了晃腦袋,提了提神。
朱高煦在王芳的幫助下,將大氅整齊地穿戴好。
抬眼望去,王府門口站著整齊的隊列。
朱高煦頗有種大將生來膽氣豪的感覺。
「交兵器——!」伴當王芳扯起嗓子,高喊道。
親兵們排著隊列,整齊地脫下身上的鎧甲,將鎧甲和兵器一起交到前院的廂房。
廂房處,一個親兵將這些配套的鎧甲兵器,一一登記封存。
王芳也提前將朱高煦昨日的短刀遞到了他的手中,用來當作主將的武器,最後封存。
王府正門內,天井當中早已安放好了火盆,炭火燒得旺盛。
王妃韋蕙寧和世子朱瞻壑正立於台階之後等候。
「王爺,請跨火盆。」韋蕙寧幫著朱高煦整理衣袍,防止火星燒到朱高煦。
「好。」
正門下,朱高煦大步邁過火盆,頗有幾分榮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