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大堂西值房。
徐光啟屏退文書，關上房門，書房內只剩他和涂紹煃二人。
「工部貪墨橫行，本官意欲請旨陛下強力整頓。」徐光啟目光盯著涂紹煃，「這些時日下來，本官知你是實心辦事之人，你可願意配合本官差辦此事？」
涂紹煃聞言面色一緊，略作遲疑後，拱手道：「徐侍郎，可願聽卑職一言？」
徐光啟見他面容嚴肅，便點了點頭。
「卑職入工部有一年多，以卑職見聞，此等貪墨恐非一司主事敢為之。」涂紹煃壓低聲音道。
徐光啟聞言有些困惑，隨即開口問道：「本官上任以來，便發現各廠工匠多被勛貴侵占，你是說這物料買賣也有勛貴的影子？」
涂紹煃聞言面容越發嚴肅，「工部這攤水太深，還請徐侍郎慎重。」
徐光啟聞言卻不為所動，「眼下國家有事，正值朝廷急用火炮時候，豈能因幾個勛貴便畏縮不敢過問？」
涂紹煃聞言瞪大了眼睛，顯然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好了，本官來問你，你可願意協助核查？」徐光啟語氣有些急促道。
涂紹煃深吸口氣，沉默片刻做出了決定。
「卑職願為徐侍郎差遣。」
「好！」徐光啟稱讚一聲，隨即開口道：「這幾日工部正在採買物料，我今日便請旨陛下徹查工部。待聖旨下發，你便隨我前往存放原料大庫，驗明真偽。」
「徐侍郎，請聖旨會不會打草驚蛇？」涂紹煃面色凝重，開口問道。
徐光啟笑笑，「誰說本官要上疏請旨了？」
「那您的意思是？」涂紹煃隱隱猜到了什麼，心中更感驚愕。
徐光啟指著桌上的密疏道：「陛下許我密疏奏事之權，我用密疏請旨，除了你，誰能知曉此事！」
涂紹煃還是頭一次見到密疏，心中不由倍感震驚，心中暗暗猜測起徐光啟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來。
「好了，你且退下吧。若有旁人問話，你知道怎麼回話吧？」徐光啟問道。
涂紹煃拱手道：「卑職定然不走漏一絲消息。」說罷便恭敬退出值房。
徐光啟這才提筆刷刷寫起密疏，將在工部找到的問題仔細交代了一番。
片刻功夫後，徐光啟封好密疏，正打算散朝後命家僕將密疏送到會極門經內臣送到陛下案前，卻聽外面傳來書吏聲音。
「徐侍郎，太僕寺少卿畢懋康求見。」
聽到這話，徐光啟不由面露疑惑之色。
太僕寺是管馬政的地方，什麼時候和工部有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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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凡是朝廷要造東西，往往都會交給工部承造，這倒也沒什麼稀奇的。
徐光啟反倒是想起了前些日子，陛下說過畢懋康精通火器之事。
「讓他進來吧！」徐光啟放下密疏開口道。
很快，一個身著雲雁補子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值房。
「徐侍郎。」畢懋康進屋熱情地開口打招呼道。
徐光啟見狀，也陪著笑臉道：「畢少卿公務繁忙，何事讓你親往，快請坐。」
畢懋康將手中戰車圖遞過去道：「前些日子兵部孫侍郎命太僕寺為京營提供戰車以供使用，我連日來琢磨畫了草圖，便來工部請教一二，順道問問承造之事。」
徐光啟聞言，得知畢懋康竟然親自設計戰車，不由有些好奇。
「既如此，那我便厚顏一觀，開開眼界。」
畢懋康聞言，連忙擺擺手，「徐侍郎說的哪裡話，莫要羞我。」
說話間，徐光啟已經接過武剛車草圖翻看起來。
只見這改良自漢代衛青的武剛車，乃是四輪大車，有幾個火銃從車廂探出，圖中兩輛戰車首尾相連，一看便知是野戰炮車。
徐光啟看完這番草圖，心中便知陛下當日為何那樣說話。
面前的這位畢少卿，看樣子對戰車、火器都頗有研究。
「徐侍郎，可是這炮車有不妥之處？」畢懋康見徐光啟不語，不由有些緊張道。
徐光啟聞言回過神來，開口問道：「敢問畢少卿，此車要載何炮？竟然要用四輪？」
「實不相瞞，我原本想裝大將軍炮。奈何此炮容易炸膛，目前還沒有合適的火炮。」畢懋康誠懇道。
徐光啟聞言，連忙起身道：「我前些日子造出一門鐵芯銅體炮，威力遠超大將軍炮，但重量只有1500斤，畢少卿可否讓此炮架車一試？」
「鐵芯銅體炮？」畢懋康聞言有些驚訝，忍不住問道：「那是何炮？」
「畢少卿，隨我來。」一聊起火器，徐光啟臉上便布滿喜色。
不多時，二人騎馬趕到盔甲廠。
畢懋康繞著鐵芯銅體炮轉了一圈，不由嘖嘖稱奇起來：「此炮有紅夷大炮之威力，又比其輕便不少，當真是野戰攻城利器。」
「此炮乃是我徒孫元化在遼東督造火炮時研發，我照著他的法子仿製了一門，以供工匠研究改進。」徐光啟介紹道。
畢懋康聞言點點頭，又繞著大炮轉了一圈，開口道：「若此炮架設四輪大車，確實可行，只是……。」
「只是什麼？」徐光啟聞言開口問道。
畢懋康有些尷尬道：「徐少卿，方才是我失言，此炮已經稱得上我大明第一神炮了，沒有什麼。」
徐光啟毫不在意，「哎，畢少卿這就見外了。咱們都是為陛下效力，為朝廷製造大炮，有什麼問題儘管說便是。畢竟，火器越利，前線才越穩不是？」
畢懋康被徐光啟這番話折服了，他躬身行了一禮，拱手道：「其實，我原想在四輪戰車上架設可以快速發射，最好是能連發的重炮，只是無論如何改進，總是有這樣或那樣的問題。」
聽到這話，徐光啟眼神亮了，「畢少卿，你想要的可是佛郎機炮？」
畢懋康搖搖頭，「此炮雖有子母二炮，射速頗快，奈何威力太小不能破建虜二層重甲。」
「那，如果給這門鐵芯銅體炮造個子炮呢？」徐光啟嘴角微微翹起，得意極了。
「什麼？」畢懋康心中一驚，隨後一拍大腿道：「我怎麼沒想到這法子！徐少卿不愧是我大明火器第一人！」
「哎，當不得、當不得。」徐光啟連忙拱手謙虛道。
被點醒的畢懋康也沒心思研究四輪戰車了，起身就要回太僕寺照徐光啟說的法子研究速射大炮，也就是神飛炮。
但他卻被徐光啟攔了下來，「畢少卿莫急，陛下說你可以造不用火繩發射的火銃，你還沒給我講講其中奧秘呢。」
「什麼？」畢懋康驚呼一聲，整個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