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傅懿妃正指揮著幾個宮女打掃正殿。
忽然有近侍前來傳報,聖駕移駕宮中。
傅懿妃聞言,忙領著兩個女兒和一眾宮女前來覲見。
朱常洛笑呵呵地抱起小女兒,開口沖傅懿妃問道:「你這裡人手太少了,這宮殿未免太空了些,身為貴妃也未免太寒酸了些。」
「妾身謝陛下厚賞。」傅懿妃,現在應該叫傅懿貴妃了,忙躬身行禮。
朱常洛笑而不語,隨她入了正殿。
待宮人領著兩位公主去偏殿玩耍了,傅懿貴妃卻面色凝重地看著他道:「陛下,只封妾身一人為貴妃,妾實在惶恐,李妃照料信王有功,當封為貴妃。」
朱常洛並不說話,傅懿妃見狀又開口勸道:「陛下,那至少也給那八名宮女一個名份吧?」
朱常洛還是不語,傅懿妃坐不住了。
她起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幾乎帶著哭腔道:「陛下,妾身實在受不得這般恩寵。」
「那你說該怎麼辦?」朱常洛終於開口了。
傅懿貴妃想了想,開口道:「陛下登基已有兩月,宮中只有一位貴妃、一位妃子,後宮單薄屬實罕見,妾身請陛下廣選秀女,充實後宮。」
聽到這話,朱常洛不禁遐想起來。
『選妃』,不論是他所在的前世、還是此刻,可以說沒有哪個男人能夠拒絕,他也不能例外。
鬼使神差之下,他心中忽然冒出張嫣這個名字來。
「懿貴妃既然這麼說,那便年底舉行選妃吧,既可以給宮裡添點熱鬧,也不會耽誤農時。」朱常洛斟酌片刻,開口道。
傅懿貴妃如蒙大赦,忙叩首謝恩。
朱常洛又逗弄兩個女兒一番,便起身往乾清宮趕去,今日的奏疏可還沒批完呢。
今日的奏疏不多,但朱常洛卻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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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是吏部上的補官疏,請補高攀龍出任工部為都水司主事。
官職並不大,但是高攀龍的名號實在太大,此人一旦起復,那朝中東林聲勢便會做大,這於朝政平衡來說實在不妥。
但他是靠東林力挺才保住的太子之位,拒絕補東林之人入內閣、六部,至少可以藉此換取朝堂局勢穩定。
可因為拒絕讓高攀龍出任小小主事,而得罪一大批東林士人,那實在有些得不償失。
朱常洛想不出兩全之法,只好先將這本奏疏放到一旁,批閱熊廷弼的奏疏。
沒錯,熊廷弼又上奏疏了,遼東事急、事危,這倒是常理,若是他不上奏疏,朱常洛才會奇怪。
這一次,熊廷弼沒有像歷史上喊著要糧食,五十萬石米豆已經夠他支撐一段時間,更何況陸運一直沒斷過,他現在的情況要比歷史上最危險的時候只剩兩天口糧要好太多了。
這一次,熊廷弼是向朝堂要官來了。沒錯,遼東除了缺兵、缺錢、缺糧外,還缺管事的官。
薩爾滸戰敗後,經略、總兵、道臣相繼被問罪,基層官吏缺失到熊廷弼這個經略親自辦理一些瑣碎事務的地步。
這相當於後世中央特派官兼軍區司令,親自去處理運送來的糧食該怎麼發下去。
熊廷弼這份奏疏,同樣讓朱常洛為難。
遼東缺官,朝廷並非沒有行動,只是朝中百官人人視遼東為死地,就連在京的兵部侍郎都沒人想當,更沒人願意跑去遼東送死,這事也就只能暫時苦一苦熊廷弼了。
高攀龍起復、遼東缺官,這兩件事在朱常洛腦海縈繞,攪得他頭痛欲裂,卻一點辦法沒有。
「父皇,何事讓您這般皺眉呀?」
正在這時,朱由校抱著書本從偏殿走了過來,原來是到了考校他功課的時候了。
「朝中有人想起復朕不想用的官,遼東又來奏疏說缺官要補官,國事艱難啊!」朱常洛聞言忍不住抱怨道。
聽到這話,朱由校鼓起勇氣開口道:「父皇,您不想要人,遼東又缺人,這不正好湊一塊了嘛。」
聽到這話,朱常洛心中一驚,猛然坐直了身子。
而後苦笑道:「好我的哥兒啊,事情哪有你想的那麼簡單。高攀龍是東林巨擘,朝中東林士人都等著陛下批覆呢。如果這個節骨眼上,把他派去遼東,那跟讓他去送死有何區別?你是不是嫌父皇的煩心事太少啊?」
「父皇,兒臣知錯了。」朱由校低頭委屈道。
朱常洛笑著擺擺手,「哥兒也是一片孝心,只是你還小不懂朝中的是非曲直。」
說罷,他便拿起書本考校起來,不再言語此事。
只是,朱由校的童真之語,卻一直盤踞在他腦海,久久縈繞不去。
過了一個時辰,魏朝又送來一份很大的文冊。
原來是明日刊登出版的《大明日報》定了選題,交由他來終審了。
朱常洛看了眼四平八穩的首刊,覺得沒什麼問題,正要批准,忽然又想起朱由校的話。
再低頭看看面前的《大明日報》,他頓時猶如打通了任督二脈,心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速去傳宣文院掌院鄭以偉入宮。」朱常洛激動地起身,沖魏朝吼道。
魏朝還是頭一回見陛下如此激動,當即躬身快步退出暖閣,朝宮外趕去。
兩刻鐘後,一身油墨味的鄭以偉神色匆匆入了宮。
「臣鄭以偉叩見陛下,恭祝陛下聖安。」鄭以偉跪地行叩首禮。
朱常洛壓下心中激動,語氣和緩命他起身,而後命魏朝將補高攀龍為工部主事和熊廷弼向朝廷要官的奏疏遞給了他。
「鄭卿,《大明日報》明日首刊太平淡了,看看這兩份奏疏,談談你的想法。」朱常洛開口說道。
鄭以偉聞言心中暗暗叫苦,這已經是第四次陛下讓其換首刊了。
但他還是恭敬地接過奏疏,認真翻看起來。
過了片刻,他緩緩開口道:「陛下,這兩封奏疏所言都是吏部之事,臣實在想不到有何關聯。」
朱常洛點點頭,鄭以偉不知道他不想用高攀龍,自然不會將這兩件事聯繫起來。
他開口引導道:「遼東事急,值此國家危難之際,百官卻貪生怕死,視赴遼為赴死,如此惜身而忘國事,國家還能有何人才可用?」
「陛下所言甚是,如今吏治敗壞,世風日下,實乃國之不幸。」鄭以偉跟著感慨起來。
朱常洛聞言,頓時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