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無風無月。
「這樣的夜最適合殺人了！」
馬超令部下騎兵卸下鈴鐺，馬蹄裹上麻布，又令徐榮自引一軍偷襲呂布大營，更有馬岱引一軍去襲此前叛亂的候選、楊堪等人部曲大營，而自己卻埋伏於黃河岸邊新綠的蘆葦中。
激烈的河水聲掩蓋了戰馬濃烈的鼻息，麻布抵消了戰馬刨地發出的聲響。
徐榮百騎從直道上疾馳而過，呼嘯著殺入呂布大營，那營中將士早有防備，提前便有弓箭手射箭防禦，徐榮不能近，輾轉尋找空隙，在一破綻處殺入營中，準備大殺四方的徐榮發現，這營中人馬少了大半。
赤兔馬生性愛跑，愛肆意，此刻韁繩被主人牢牢把握，包裹著麻布的馬蹄讓它膈應的難受，蘆葦葉子劃拉在臉上，還有河邊的蚊蟲一直叮咬，使得赤兔馬不得不搖頭驅趕。
站立馬側的呂布聽著遠處的廝殺聲，意識到徐榮已經殺了進去，那潼關守軍必定少一半，他一抬手示意，身後蘆葦盪中站起一個個士兵來。
夜太黑了，只能靠肩膀上的紅色布條分辨敵我。
馬超感知到對面蘆葦中有動靜，只當是夜間小動物在蘆葦中作祟，一抬手，一個個騎兵牽動韁繩走了出來。
夜太黑了，只能靠頭盔上的白色羽毛分辨敵我。
呂布也感知到了來自對面蘆葦中的動靜，「馬超已入我大營，野獸受驚罷了。」
兩軍都沒意識到大家都在蘆葦盪中，中間相隔不過五十步。
呂布準備上馬了，馬超也準備上馬了。
呂布發兵的號令是來自大營那邊的號角，如馬超軍被困大營與自己後軍鏖戰，這個時間空擋就是攻城的時機。
而馬超要等面前新來的呂布軍，他猜測到呂布會劫道而行。
呂布上馬，周圍一眾騎兵嘩啦啦上馬，惹得蘆葦中發出悉悉索索的噪音來。
馬超只聽有聲不見鳥雀驚飛，拔出腰間大刀，這樣的環境大刀比長槍順手多了。
「有詐，眾將士上馬，用刀！」
呂布抬頭，「是鳥雀驚飛嗎？」
侯成視力很好，望了望，「將軍非也，那鳥雀早在我軍進入蘆葦盪時，四散驚飛了！」
原是呂布和馬超同時進入，互相都以為是自己發出的噪音，這偌大的蘆葦盪中此刻兩軍近五千人拔出了大刀。
人的感知能力很多時候不如動物，此刻兩軍的戰馬開始更為激烈的刨地。
馬超俯下身，撫摸著戰馬脖子，想讓他安靜下來。
赤兔馬昂起了頭，它感知到了敵人感知到了來自同類的訊息，他要告訴主人，告訴主人對面近在咫尺就是敵人。
太安靜了，所有人以為對方的動靜也來自於自己。
赤兔等不急了，發出一聲長嘯。
呂布來不及拽住韁繩，赤兔馬便奔了出去，那聲長嘯，來自大漢第一寶馬的長嘯引起了所有戰馬的躁動。
馬超胯下戰馬也即刻飛奔而出，一時間整個蘆葦盪動了起來，到處是蘆葦新枝跟鎧甲跟兵器摩擦撕拉聲，這個季節的蘆葦不會發出清脆的折斷聲，只有撕拉的聲音，馬跑了起來，快跑之下，麻布被踢落。
繼而是地動山搖的咚咚聲，還有士兵的喘息聲，所有人憋了很久，開始動起來。
他們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像被包圍了，馬超也以為呂布有先手，事先將自己圍困在了這裡。
馬超和呂布率先反應過來，兩人不用槍戟，而是短刀相接，在蘆葦被劈斷的剎那，兩位主將看到了對方兵器的寒光。
「有敵！」
兩人各自大喝一聲，所有的短刀碰到了一起，精鐵鍛造的大刀碰撞發出火花，到處是乒桌球乓的擊打聲，繼而是士兵被砍傷的哀嚎聲。
騎兵有視野和速度的優勢，不管不顧在蘆葦盪中肆意衝殺，見士兵便殺，可是步兵也反應了過來，匍匐在地，利用蘆葦的遮擋，去砍馬腿繼而砍人，又是戰馬被砍的長嘯聲。
有騎兵明白這樣下去自己就成了靶子，於是棄了戰馬，大刀步戰。
馬超和呂布也不下馬，一匹赤兔馬一匹來自韓遂為女婿親自挑選的張掖好馬，兩馬順應著主人的意圖，在蘆葦盪中只挑那蘆葦高聳處，這還是兩人第一次短兵交戰，大刀過處，蘆葦被劈成兩半。
二人互相試探對方的刀術，馬超幼年便跟著龐德學刀，什麼長刀短刀樣樣精通，呂布一手刀也是舞得極精彩。
「好武藝！」
「過獎！」
「若不是今日兩軍交戰，我必邀孟起痛飲三日！」
「哈哈哈，來日方長，奉先兄可不要歧途越走越深！」
這話讓呂布一愣神，就在這剎那間，馬超一刀砍來直取呂布脖頸，臨到經脈被呂布閃過。
這邊打的火熱，整個蘆葦盪中處處是兵器碰撞聲和嘶叫聲。
不知打到何時，兩邊都人困馬乏，馬超和呂布抽身出蘆葦盪，急忙令傳信兵鳴金收兵，兩軍此刻都想儘快離開這片夢魘一般的蘆葦盪，因為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被一把大刀砍成兩半，這不是武藝的比拼，更像是運氣的對抗。
待兩邊大軍撤出，東方已欲白，徐榮領了馬超令在呂布營中支撐了兩個時辰，最後卻愣是不是脫身，四個時辰過去才率了幾百騎兵突圍而去，這一仗也是損失慘重。
徐榮引軍回時，只見大道一側的蘆葦盪好像被巨人踏過一般，到處是壓倒在地的殘枝敗葉，不多時見呂布麾下士兵沖了出來，兩軍本來就困，但是保命為先，徐榮部騎兵又衝殺了進去，這次徐榮占了優勢，呂布兵以為馬超的援軍到，竟紛紛丟盔棄甲朝著河邊趕去。
呂布嘆氣：「馬超竟預知我軍行動，此戰損失慘重矣，快快收兵返回。」
侯成等人知呂布性情孤傲，不能言敗，不到黃河心不死的脾氣改正的代價是兩千餘士兵的生命。
徐榮繳獲了大批攻城器械和物資向潼關返回。
馬超看著徐榮歸來，「呂布，再不敢攻潼關也！」
而還未休息片刻，自關內流星馬來報：「皇甫嵩大軍要占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