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由里卡多的管家送到了盤古公司。
「不能去,小心他狗急跳牆。」
威廉首先反對。
「確實不該去,你們沒有私人來往,談工作為什麼要找你?」
顧廷玉從大局分析,也覺得沒什麼理由。既然沒理由,這事情就透著詭異。
「我陪你去。」
「人家讓我一個人去見他。」
王川啐了一口,「不讓人陪已經說明他心裡有鬼,勝負已分,還去個屁。」
顧起元點上一根煙,「這種橋段一般都是交代遺言,感慨上天多麼不公。」
「什麼是橋段?」
顧起元懶得解釋,扔掉菸蒂。「威廉去找一下費公子,萬一里卡多對我不利咱們就放費公子。」
說完大搖大擺地出了公司。
顧廷玉和王川跟著一起去,威廉去找費舍爾。
到了生絲協會,顧起元一個人走進里卡多的辦公室。讓顧廷玉和王川留在外面等他。
辦公室內里卡多正在收拾物品,眼前放著幾個木箱。他正在把自己的物品一件件地打包裝進箱子。
顧起元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一些。
這說明眼前的人對生活很有規劃,應該不會有什麼過激反應。
「需要我幫你嗎?」
「不,很快就好,請你等一下。」
眼前已經是個遲暮的老人,和之前的咄咄逼人判若了兩人。
顧起元想不通,一份工作而已,可能還有一點面子,不至於如此失魂落魄吧。既是沒有工作,他們波齊家的莊園也足以讓他當個富家翁。
「你可能不理解,我為什麼不讓人幫忙。這是我的習慣,這間辦公室里的每一件東西都是我自己擺放的,它有什麼作用,應該呆在什麼地方,十年了從來沒變過。現在要離開,自然也該由我親自收拾。」
顧起元並不想勸解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桌子對面,靜靜地等他。
過了一會,最後的一沓文件被裡卡多裝進木箱。工作終於完成,他脫下手套,整齊地撐開手指,放在桌子的一角。
里卡多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從口袋裡掏出白色絲帕,輕輕擦了擦,又重新疊好裝進口袋。
顧起元難以理解這樣一個重度強迫症患者怎麼會長得這麼胖。
里卡多瞟了一眼顧起元,「你很榮幸看到我的落幕。」
顧起元攤開手,「我並不想看見。」
里卡多坐回寬大的椅子,桌上空無一物,這讓他有些不適應。
「這裡原來是倫巴第的驕傲。」
顧起元有些不耐煩,「里卡多先生,您找我有什麼事?」
「你再給凱斯家做事吧?」
顧起元心裡詫異,這傢伙不按套路出牌。
「你不用否認,只有那條老狗才會這麼幹。但是我想不通,他為什麼找你。癲狂、無禮、總是在誇誇其談。」
「你為什麼不去問他?」
「哼,翁布利亞人的眼裡只有利益,做出什麼都不奇怪。」
「里卡多先生,凱斯家就在羅馬,他的兒子就在米蘭這會兒或許已經在門外,你為什麼不直接罵他們。」
「因為不能。我不是一個人,身後還有我的家族。」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顧,不要覺得自己做的高明,真正的大人物都知道你們在幹什麼。不是我不能制止你們,而是他們選擇了犧牲我。米蘭的生絲只不過是附帶品。這就是義大利人的悲哀,一個七拼八湊的王國,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
說了一大段話,里卡多有些力竭,向後靠在椅子上喘氣。
「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麼?」
「因為我無處可說,但是又不願意看著你們洋洋得意。」
里卡多的話讓顧起元感到不舒服。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用裝聽不懂,如果真聽不懂就是他們還不想讓你知道。」
「你找我究竟要做什麼?」
「一是發發牢騷,二是至少找點什麼報仇。」
顧起元心裡一緊,「我們沒有私人恩怨。」
「你說得對。」里卡多點了點頭,一邊說一邊拉開桌邊的抽屜。
「但是那些大人物我得罪不起。」
「柿子要撿軟的捏?」這是一句中國話。
「你說什麼?」
「就是你們只會欺負弱者。」
里卡多的眼裡透出一股悲傷,「這個世界不就是這樣嗎?」
「波齊家族為了倫巴第奉獻了200年,只是因為一個小小的差錯就被拋棄了。」
顧起元感覺到他的幽怨越來越重,想要出言安慰。
「你還可以回家,當個富家翁不好嗎?」
「呵呵呵」里卡多發出一陣冷笑。
「晚了,我的兒子走了,我一個人回去幹什麼?」
顧起元想起他的那個兒子,「恕我直言,你的控制欲太強,我要是你兒子,我也會跑。」
里卡多搖搖頭,「他死了,被警察打死在西西里的礦洞裡。我找到了他的屍體,瘦弱的身體有九個彈孔。他的朋友告訴我他非常勇敢。可是該死的傢伙為什麼沒有勇氣做我的兒子。」
里卡多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把手槍,對著顧起元扣動了扳機。
對方瞬間爆起,這讓顧起元猝不及防。
他下意識抬起左臂護住頭部,猛地從凳子上站起,身子向後退。
「咔」
槍沒響,里卡多的手槍子彈卡殼了。
與此同時,顧起元的腿被椅子絆住,身體失去重心靠著椅背向後摔去。
「嘭」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
十幾分鐘前,費舍爾得到威廉的消息,他也認為不應該去。就從警察局叫了兩名警察跟著一起去了生絲協會。
走到里卡多辦公室門口,看見王川和顧廷玉都在外面等著。
「裡面怎麼樣?」
還沒等顧廷玉回答,突然聽到裡面傳來「嘭」的一聲響。
費舍爾一把推開大門,正好看見仰面躺在地上的顧起元和正在重新裝彈的里卡多。
費舍爾也沒遇見過這種事,雙腿有些不聽使喚,伸手去摸腰間的手槍。
還是身後的警察反應更快,一個健步越過費舍爾,跳起來撲向里卡多。
「噗通」一聲,里卡多連人帶槍被他撲倒。
另外一名警察也沖了上來,雙手抓住里卡多手裡的槍,死死按住。
王川隨後沖了進來,把顧起元拉起來擋在身後。
「放開我,放開我。」
「我的兒子死了,你也得死!」
警察奪過他的手槍,把里卡多按在地上,熟練地帶上手銬。
費舍爾半倚在大門上,心裡突突突地狂跳。
兩名警察很快制服了里卡多,最先撲倒他的警察向費舍爾請示。
「先生,我們需要把嫌犯帶回警察局。」
費舍爾平復了一下心情,理了一把頭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叫什麼?」
「卡里·杜蘭」
「好樣的卡里,你們倆會得到嘉獎。」
「謝謝先生。」
費舍爾拉了拉衣角,走到顧起元面前。
「怎麼樣,沒事吧。」
顧起元半坐在地板上,心有餘悸。
「沒事,槍沒響。他瘋了,死了兒子找我報仇,為什麼不找你?」
費舍爾雙手整理了一下領帶,好像不言而喻。
里卡多被關進了監獄,以謀殺罪接受調查,生絲協會交給了副會長代理。
他上任的第二天宣布生絲交易合同不再需要協會審核。
米蘭的生絲價格一夜之間突破35里拉。
這時候,顧起元收到一封國內的電報。
「洋商議價,可賣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