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起元看完電文,露出微笑:「這次捨得花錢了。」
「他們這麼問,應該是對方給的價格讓他們能接受了。」
顧起元點點頭,「看語氣,應該是。那邊最大的莊家是胡雪岩,他能接受才會發這封電報。」
「那怎麼回?」
「肯定不能賣,我感覺這邊的價格還要翻一倍。國內操作得好,不光不會賠錢,說不定還會賺錢。」
「就回復『時機未到』吧。」
「好,我現在就去。」
顧廷玉領了任務去電報局,威廉又被叫了回來。
「你用英國人的身份去註冊一家公司,然後找一家英國銀行開個戶,我會往裡面轉100萬里拉。」
威廉一聽來了精神,欲拒還休地說道:「其實要不了這麼多錢,我們的情誼永無價。」
顧起元看著威廉奇怪的表情,「你又發什麼浪。用這家新公司買下我手裡的訂單,記住,要正式合同,該交的交易稅正常交。」
「買訂單?」
「不然那?」
「我以為,就是買訂單。」
威廉尷尬地轉身要走。
顧起元一把拉住他,看著他的眼睛。
「你不會以為我白送你一家公司吧。」
跟這幫人呆久了,威廉的心態調整得很快。
「東主說什麼傻話,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新公司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就要起元公司。」
「你有沒有腦子,要造假你還用我的名字,怕別人看不出來嗎?」
「我懂了,聯合創世公司怎麼樣?」
「嗯,可以,快去辦,時間不多了。」
下午的時候,顧二少和費大少開了一個閉門會議,計劃進入第二步,一邊拆分自己的訂單,一邊高價收購市場的訂單。
「我想把第一批實貨發往美國,你再找人寫幾篇報導,宣傳一下。」
費舍爾打了個響指,「可以,而且不能是米蘭本地小報,一定要找有影響力的大報。這個我來安排,保證高調。」
顧起元從費舍爾的煙盒裡取了一根煙,叼在嘴裡點上。
「老費,你的目標是多少。」
費舍爾也點上一支,看著黑板上的數字,猛吸了一口。
「原計劃是價格到40里拉就可以放。不過看現在的情況,至少在45里拉再撤。」
「那你豈不是賺了一倍。」
「你賺的也不少。」
「不,我還賺了很多債。」
「什麼債?」
顧起元沒有回答,其實也回答不了。
費舍爾露出恍然的表情,「這個我可幫不了你,世界就是這樣。一塊披薩,不是你吃就是我吃,大家都吃這是不可能的。」
「可以把披薩作大。」
「然後吶,參與的人也多了,還是不夠吃。你能做的就是讓自己有能力拿到大的那塊,再按照你的意願分給你想幫助的人。」
顧起元辛辛苦苦地瞎折騰,抵不過資本運作的半個月,這讓他產生一種不真實感,甚至是負罪感。什麼都沒有增加,他們卻拿走更多的錢,錢從哪來?投機者不創造價值,那麼是誰的錢被拿走?
「你們會讓我拿著錢走嗎?」
費舍爾沒想到顧起元會問這樣的問題。
相處了這麼長時間,費舍爾已經把他當作朋友,並不是兩個人的感情有多深,而是因為輕鬆。沒有刻意偽裝的真實讓他感到很輕鬆。
這種不用猜忌的輕鬆完全區別於他的那些交際圈。就像他的艾娜一樣,儘管有不少毛病,但是毫不掩飾對自己隨時隨地的熱愛,這讓她和那些虛偽的小姐們很不一樣。
所以顧起元的這個問題他也不想說假話。
「如果是別人,可能走不了,至少錢帶不走。但是你可以。如果你願意把一半的錢投在義大利,那就更沒問題。」
「你倒是實話實說。」
「我們是朋友。」
顧起元嘆了口氣,「好吧,你很夠朋友,我知道這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說點輕鬆的事吧。」
「什麼事。」
「你想過去國外做生意嗎?比如去東方。」
費舍爾的目光穿過窗戶看出很遠,眼裡有渴望也有羈絆。
「是不是又問了一個你說了不算的事?」
費舍爾有些無奈,他有過年輕的自由時光,只是用來和父親作對了。現在確實有些身不由己。
「只要你願意,我給你想辦法。」
面對這種承諾,他也只能笑笑。
之後的幾天,顧起元的新公司分成很多筆,把盤古公司名下的訂單買走。費舍爾也是連續買進多家公司訂單。
整個米蘭未來三個月的生絲產量已經有六成都在他倆手裡。下一步就是放量時期。
很快,萊茵早報發表了一篇評論,,《一艘滿載義大利生絲的貨輪離開義大利前往美國》,暗指義大利正在抓住美洲大開發的紅利。
倫敦生絲交易價格突破一英鎊8先令,幾乎和米蘭價格持平。
顧起元從米蘭交易所回來的路上已經打算回去開瓶酒慶祝了,因為這個價格已經達到國內的保本線。如果國內現在賣出,那麼虧掉的就是顧起元帶走的錢,而他手裡的錢大概率不會虧掉。
「酒干湯賣無,酒干湯賣無!」
回旅館的路上,他一邊哼著小調一邊想,如果這些錢賺了回來,本金該不該給那三家還回去。可能不會,因為顧二公子自認人品不好,而且這筆錢本來就是說好砸在米蘭的。
事情總是不盡如人意,時間又過了三天,米蘭生絲的價格沒有等來大幅上漲,甚至出現低於倫敦交易價格的情況。
價格倒掛了!
「怎麼回事?價格不上漲,賣了也沒有利潤。」
顧起元急急忙忙找到費舍爾。
「別急,是倫巴第的富商們在護盤,他們想奪回生絲的控制權。市場存量少他們就拋出自己的存貨,低了就買進。這樣不讓價格波動,市場遊資就會離場。」
「這麼搞有什麼好處?倫敦的絲價也起來了,大家一起賺外國人的錢不好嗎?」
「這麼搞已經不是做生意了,他們是在拼一個未來。」
「什麼意思?」
「我們這麼做就像給一個行業喝毒藥,最終都要動搖產業基礎。」
「蠶農嗎?」
費舍爾點點頭,「你應該清楚,錢不會憑空產生,最後承受損失的都是無法轉行的基礎從業者。」
緩了口氣,他繼續說:「生絲是倫巴第大區的經濟支柱之一,看來他們想要保住。」
「那怎麼辦?」
看著費舍爾氣定神閒的樣子,應該是有對策。
費舍爾嘆了口氣,「義大利人不團結是致命弱點,他們做這件事有些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