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的確不是生番。
逃跑的兩百多生番迎頭撞見回來支援的護衛隊。
王家盛立刻帶人展開攻擊。這群敗兵根本沒有心思抵抗,丟下三十多具屍體,全都鑽進了森林。
王家盛不敢追擊,命令部隊全速趕往山打根。
顧廷玉聽見遠處的槍聲突然密集,知道這是自己人回來了。因為土著不可能有這麼多洋槍。應該是王家盛他們碰到了潰逃的生番。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人大喊:「是我們的人回來了。是護衛隊。」
顧廷玉長舒一口氣,重新坐下。
沒過多一會,王家盛帶著趙長海他們翻過門口的屍山出現在眾人眼前。
圍牆外的慘狀已經令他們心驚肉跳,圍牆內的屍山血海更是難以言表。
整個圍牆被大火燒掉了一半,寨門口堆著一人多高的屍堆,圍牆內橫七豎八地躺了三百多具屍體,還有一些缺手斷腳的傷員在痛苦哀嚎。
王家盛被眼前的一幕嚇傻了,一個踉蹌從屍堆上摔了下來。他想爬起來,腳底下一滑,又跌倒在地。身後跟上來幾個人,把他從污水裡扶了起來。
「家盛哥,大哥,你們怎麼才回來?」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帶著哭腔跑了過來。
正是趙長海的弟弟趙狗子。他的胳膊上綁著繃帶,顯然也參加了戰鬥。
趙長海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一把拉住弟弟,上下打量。
「我沒事,被生番劃破點皮,只是六叔和錢伯死了。」
趙長海不知道說什麼好,眼裡噙著淚水,拍了拍弟弟的頭。
「東家哪?」
王家盛問。
趙狗子轉身指了指屋檐下的顧廷玉。
王家盛抬頭看了一眼,趕緊快步跑了過去。
「東家,我來晚了。沒想到他們會偷襲山打根。」
「不怪你。」
顧廷玉的眼神有些呆滯,畢竟他也只是個十八九歲的青年。
「東家,接下來怎麼辦?」
顧廷玉緩緩收回目光,慢慢落在王家盛身上。
「斬草除根。」
這四個字震得王家盛身子一顫,這種決絕哪像一個十幾歲的青年。
「好。他們被打殘了,我帶一半的人去就行,留下一半人守在這兒。」
顧廷玉點點頭。
王家盛很快安排好人手,帶著三百人的隊伍出發了。
拋開人道不談,顧廷玉做的決定絕對正確。
兩家已經打成這樣,完全是不死不休。等著對手回去舔舐傷口,以後還要付出更大代價。不如現在連根拔起,這樣一來絕了後患,拔了這顆釘子,還能把古達和山打根連成一片,控制範圍一下翻了一倍。
大雨下了一個早上,把大火徹底熄滅。
留守的人員幾乎全都帶傷,被安排休息。
回來的上百人,被分成兩隊,一隊開始修理圍牆,一隊把所有的生番屍體往樹林裡搬。
這裡的氣候又熱又濕,屍體放一天就會腐爛。他們在遠離據點的地方挖了一個大坑,撒上石灰把他們埋了下去。
顧廷玉不同意把同胞也埋在屍坑裡,堅持要求另找一塊高地,為他們修墳立碑。
這增加了很多工作量,但是他這樣的堅持反而贏得了華工的人心,推人及己,這些人不遠萬里來到這裡,萬一不能活著回去,誰不想自己死後被人善待。
華工中能人很多,一個善風水的自告奮勇去山上尋龍點穴。
這裡的木料到處都是,幾個木匠馬上開始帶人做簡易棺材。
還有幾個石匠打算給每個人刻塊石碑,但是這個事情不太現實,這次死的人太多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雕一塊大碑把他們的名字都刻上。
尋穴做棺材都在第二天完成,石碑晚了一天。
有三名重傷的華工沒能挺過去,連同被殺害的探路隊員,一共一百零五名戰死的華工被安葬在據點西邊的一座小山上。
從山上可以看著這裡的發展壯大。這座山被顧廷玉起名小離山-山無齡、人有盡,人生常在離別中。這裡在後世成為南洋華人的精神故鄉。
顧廷玉利用這兩天的時間算了一下帳,一百零五人的撫恤金每人50塊銀洋,傷者每人20塊到5塊不等,全員參戰每人多發兩個月的工錢,還有殺敵獎金。
此外一半的圍牆被燒毀需要重新修,被破壞的種植園需要修繕,損壞的器械、槍枝、房屋也需要錢。七七八八算在一起要七萬多塊銀元,這還不算後續的招募和開荒費用。
顧廷玉覺得頭大,顧二把身上的錢全留下也只有不到七萬銀元,這一仗就把錢全打光了。
顧廷玉打算這邊的事一了,就去新加坡發電報找顧二要錢。這種事他確實處理不來。
到了第四天傍晚,王家盛終於回來了。
他們押著112名青壯,863名女人和362名孩子回到了據點。
「東家你看這是什麼?」
王家盛和趙長海抬著一個木箱進了總督的大木屋。
箱子不大,約有兩尺長一尺寬,但是看上去很沉。
「哐」的一聲,箱子被放在地上。
「什麼東西?」
「東家,咱們發財了。」
王家盛打開箱子,裡面發出閃閃金光。箱子裡是築成各種器物的黃金。
「是金子?」
「就是金子,至少有一千多兩。」
由於南美銀礦的大量開採,當時的白銀跌至1兩黃金兌換18兩白銀,如果在香港或者新加坡換的話還能更高。這箱黃金就相當於2萬多兩白銀,約合三萬五千塊銀元。
這確實是一大筆錢,但是相較於顧廷玉需要的支出,這筆錢還是差很多。
顧廷玉也很高興,畢竟有了這部分進項減輕很大的壓力,但是他的眉頭還是沒有舒展開。
「東家,我發現他們有金子,就找來幾個生番問,使了點手段就全招了。原來離他們寨子不遠的那條河裡有金沙。我讓幾個有經驗的押著生番去看了看,所以晚了一天。不過回來的人說,那裡確實有金沙就是不知道產量大不大。」
這個消息倒是讓顧廷玉產生了興趣。做生意他不會,淘金子還不會嗎?但是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先要保密。這裡雖說歸顧家所有,但是畢竟自己的實力還是太弱,引來別人的覬覦就不好了。
「這個消息必須保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明白。」
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哭喊聲。
「外面什麼事?」
「哦,是抓來的生番。」
「抓他們幹什麼,養著他們也幹不了什麼活?」
「可以賣給海山會。青壯可以賣到100塊,女人和孩子可以賣到20到30塊。」
「這麼多?」顧廷玉心裡一算又是4萬多塊,這樣就解決了燃眉之急。
「不多。海山會轉手至少翻一倍,南洋的洋人種植園有的是人要。」
顧廷玉的心裡雖然不忍,但是現實就在眼前,這些人要吃要喝也許還想著報仇。
他想了想,還是答應讓王家盛去處理,留下來是不可能的,這樣總比都殺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