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的世界並不是都能以對錯來看待事情。比如這些人質,如果不去報仇,等毛力部恢復元氣肯定還會來報復。既然結了死仇就得把他們徹底消滅,要麼殺乾淨要麼賣掉。在敵人和自己人之間只能選一樣,沒有聖母的立場。
為了避免情緒影響自己的道心,顧廷玉選擇眼不見心不煩。直到海山會的船來接走了所有人,他才走出房間。
當天他把承諾的獎勵和撫恤金全都發了下去,沒有親人在這的,委託可靠的人把錢寄回去。
第七天,全體華工前往小離山祭拜。從這一天起,山打根被改名為南喬城,取《漢廣》喬木之象,喻城邑生生不息。
的確如此,顧起元回家後只在家歇了一天,他就呆不住了。心裡想著屁股後面大筆的虧空,顧二連覺都睡不好。
恰好第二天顧起明回來了。兩兄弟好好敘了敘舊。原來顧老大不在家,是去東浦練兵去了。
自從中法在越南發生衝突後,法國內閣總理茹斐理向國會提議加強在越南的軍事行動。國會通過議案,增派12艘軍艦、9000名士兵趕往東亞。
水師司令孤拔代陸軍司令布意成為法軍統帥,大有全面開戰的意思。
朝廷有傳言法軍會攻打上海、廣州這樣的貿易重鎮。上海灘一時人人自危。
上海縣台黃丙寅是顧家的官奉,打算募兵組織團練自保。就和顧福昌商量委任顧起明擔任東浦團練團總。
這種事顧福昌當然不會推辭,又拿出一萬兩銀子給顧起明納捐了一個六品千總的虛銜。
現在的顧起明是上海縣東浦團練團總掛蘇松太兵備道千總銜。
「草民見過顧千總。」
「二弟不要開玩笑。我聽說三弟留在南洋,他行不行?要不要幫忙?」
「怎麼幫,你去倒是合適。」
「這個,我倒是願意,只是現在~」
「行了行了,你去了兩眼一抹黑,還不一定比他強。好歹他也是跟我見過世面的。」
「唉,你的嘴裡就沒好話,這是又要說我沒見過世面。」
「當然,我問你,你的團練打算募多少兵?」
「原定是五千。」
「兵種如何分配?」
「新兵技法有限自然以長矛為主,刀盾為輔,弓箭手最難招。再配一個千人洋槍隊。大致就是如此。」
「大哥,這樣募兵已經落了下成。將來在戰場上難免吃虧。」
「二弟又不讀兵書,為何如此說。湘軍淮軍都是如此有何不妥?」
「落伍了,如今西洋火器遠超大清,時代變了,再不是大刀長矛的時代。決勝比的是誰的槍打得准誰的炮轟的猛。左宗棠平定新疆的西征軍,六成以上已經全是洋槍。幾場大戰也是靠洋槍獲勝。幾年過去了,你反倒要逆勢而為。」
顧起明對這個弟弟一向言聽計從,聽他這麼貶損自己也不懊惱,反而耐心請教。
「那你說該如何?照著洋人學。」
「不,學他們還要比他們用得好。」
「別耍花槍,到底怎麼辦?」
「武器用他們的,腦子用咱們的。全營都採用西式武器,三分之二用洋槍,三分之一用火炮。多演練步炮協同。」
「那我們武人的一身武藝不就白費了。」
「怎麼會白費,戰場搏殺難免有近身,到時候不就有用了。」
顧起明大致懂了一些,想了一下又犯起難。
「五千人全配洋槍洋炮這花費怕是不夠。縣尊總共籌捐了8萬兩銀子,這還包含3個月的餉銀,買這麼多火器怕是不夠。再說招來的人都不會用也是麻煩。咱們要和洋人打仗,他們還會派人來教我們嗎?」
「這就是世面。你要知道洋人不是鐵板一塊,法國人也有敵人,比如德國、義大利、英國。咱們找他們就行了。再說五千人的冷兵器還不如三千人的熱武器,錢不夠就減少人員。」
「原來如此,可是到哪找到能辦這事的洋人哪。」
「你忘了我的老本行是什麼了。在洋關的時候我可沒少跟他們的軍火商打交道,這事交給我吧。」
「那就先謝謝二弟。」
「親兄弟說什麼謝,不過大哥既然走從軍的路子,我還是建議你找機會去外面學習學習。」
顧起明知道這是為自己好,當即點了點頭。
「別光說我的事,你也講講這次的見聞,讓我長長見識。」
兩人整整聊了一夜,顧起元添油加醋地把這半年的經歷說了一遍,聽的顧起明唏噓不已。
第二日一早,顧起明必須趕回東浦,只好暫時告別。
顧起元也沒了睡意,乾脆去拜訪一位老朋友,為大哥的事探探路。
叫上王川,兩人叫了人力車一路往公共租界去。
這一路上的光景讓顧起元大為吃驚,行人神色匆匆,商埠關門倒閉。整個上海灘到處是一片蕭條的景象。
還有傳言過幾日上海就要戒嚴,兩江總督曾國荃計劃封鎖吳淞口,阻止法艦進入黃埔江。這種傳言加劇了人們的恐慌,很多人拋售產業舉家搬遷。
這更加加劇了上海的蕭條。
顧起元看著馬路兩邊的空鋪,心中感慨萬千,歷史的車輪終究沒有剎住,看來這次的金融風暴還是會來。
到了一處公館,顧起元直奔二樓。
「咚咚咚」
顧起元敲響了門。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女人,這是他家的傭人。
「史密斯先生在嗎?」
「在的,您請進。」
兩人被請進客廳,女人進去通稟。
不一會,內間走出一名留著八字鬍的洋人。
「顧?你怎麼來了。」
「史密斯先生,我是專程來看您的。」
「不不不,你們中國人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們的交情還沒到勞您大駕的程度。」
「好吧,直接談生意。你手裡還有多少軍火?都是什麼成色?我要買一批。」
「顧,這是真的嗎?」
「當然。」
史密斯眼睛一轉,旋即坐在顧起元的身邊,「貨我有,但是你們中國在和法國打仗,作為國際中立原則,我是不能賣給你們武器的。」
「得了吧史密斯,你是個美國人,國際法算個屁。再說兩國不是沒宣戰嗎?」
事實上中法正式開戰要在12月,而清廷對法宣戰則是在馬尾海戰以後的1884年8月,究其原因就是朝廷不想打。
「好吧,顧,你的話很粗魯,但是很正確。說吧你都要些什麼東西?」
顧起元拿出一份清單。
史密斯看了一遍,連連搖頭,「顧,這些槍沒有問題,但是你要這麼多炮幹什麼。你們會用嗎?」
「不會,所以來找你買,還需要幾名洋教習。」
「正如我所說的,你們在打仗。」
「你可以幫我找德國人,我想他們很願意看到法國人吃虧。」
史密斯故作為難,「顧,你知道我不是個戰爭販子,何況法國是我們的盟友。這麼做的話,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