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天,顧起元早出晚歸,終於在他的督促下把3000支步槍和2門山炮送到了東浦。有了槍炮還要有教習,於是他又催促著史密斯去德國使館交涉。
「很抱歉,您的請求不能滿足。中立國不能參與你們的戰爭。」德國駐上海使館領事倫德,直接拒絕了顧起元的請求。
「倫德先生,中國沒有戰爭。境外發生的摩擦只是朝廷對法國的殖民擴張表示不滿。這和貴國在北非的訴求是一樣的。如果這也算是戰爭,貴國應該和我們結盟了。」
倫德沒有生氣,反而攤攤手,「越南不是北非,這裡也不只一個德國領事館。你懂我的意思嘛?」
「倫德先生,其實美國也是嚴守中立原則,但是生意是會有競爭的,不在你這就在他那。」史密斯做了一個誇張的手勢。
「所以美國還不能算是一個強國。」倫德說的毫不留情。
19世紀的歐洲看待美國並不親近,他們認為那裡除了清教徒的後裔就是滿地跑的野牛和印第安人。
史密斯並沒有生氣,他還想再解釋,但是被顧起元攔住。
1871年普法戰爭中,法國戰敗,被迫割讓了阿爾薩斯和洛林東部。這是兩國在19世紀末的核心矛盾,法國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主要原因就是要奪回這片地區。
倫德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顧起元,停了一會長出一口氣,「你應該成為貴國的外交官。好吧,這件事我們只能口頭答應,人要你們自己找。我相信你們知道他們在哪。我只能保證他們的工作許可可以通過。」
「謝謝你,倫德先生。順便提一句,俄國人會反悔。」
「你怎麼知道?」
顧起元聳了聳肩,「可能只有你們不知道了。」
倫德臉色鐵青,匆匆告辭。
顧起元只是記得俄國在一戰和二戰前的政治態度就是反覆橫跳,具體怎麼跳他也不記得,但是他不知道德國剛和俄國達成協議。
這件事基本告一段落,他把史密斯介紹給顧起明,讓史密斯找好教習直接和他聯繫。三個人把佣金方式、人數、時間敲定,顧起元打算再在上海的碼頭轉轉沒啥大事就該去杭州一趟了。
這幾天的時間裡,顧起元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王川也跟著受罪,每天哈欠連天。這段時間他沒有提過一次董念,仿佛之前的事情就沒有發生過。
王川表示很難理解,男女之間的那點事搞這麼複雜幹什麼。兩情相悅可以在廚房,可以是草地,也可以是桑樹葉下。於是他更懷念義大利的美好時光。
這日一早,兩個人去了吳淞口,沿著海岸線一路往南,整整摸排了兩天。
上海的碼頭分成四大塊,第一塊就是英租界外灘碼頭,英國洋行怡和、太古都在這裡,第二塊是虹口碼頭,第三塊這是法租界的招商局碼頭。這三塊都是遠洋貨輪停靠的碼頭。第四塊則是十六鋪和蘇州河碼頭,他們是內河碼頭。
顧起元之所以看碼頭是因為,上海地產價格要到明年才接近谷底,現在投資並不是好時機,但是商業地產可以投資,現在中法戰爭的傳言鬧得讓人心慌慌,洋行對這樣的信息非常敏感。如果他們有人想出手碼頭,顧起元想看看有什麼空子鑽。因為他知道,上海會在短時間發展成東亞中心,碼頭會大幅度升值。
等他們走到法租界的招商局碼頭的時候,真的發現機會了。
一群穿著教士服的天主教徒正在碼頭的南棧帳房門前抗議。
顧起元花了兩個銅板從碼頭工人那裡得知了原因。
工人指著一牆之隔的塔尖十字,「看見沒,那裡有個傳洋教的堂子,名叫三德堂,主教是個假洋鬼子,叫什麼隆明德。說這一片的土地是他的,非要讓碼頭給他交錢。招商局不願意,又不好趕他們,就只能任由他們鬧。」
「要我說,南棧碼頭倒了算求。招商局早就沒錢了,俺們工錢還欠著哪。」
「你說什麼胡話,它要是倒了,工錢找誰要!」
原本是一句發泄的氣話,直接招來一頓痛罵。
顧起元又在附近轉了轉,大致了解了一些原尾。
這裡原本是一片灘涂,泥沙沉澱逐漸成了一塊荒地。上海輪船招商局就在這裡修建了大片棧房(倉庫)並把幾個小碼頭整合在一起形成了現在的南棧碼頭。因為招商局經營不善,連累了碼頭也受影響。
至於三德堂就有些無中生有了,原來是教友在灘涂上開了幾塊地種菜,推平時給了幾個菜錢了事。後來被牧師隆明德知道了,帶著教眾隔三差五來搗亂,非要按地賠錢。
知道這些,顧起元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走,回上海。」
「王川,幹嘛哪?」
「啊,來了。」顧起元和工人們聊的歡,王川抵不住瞌睡靠在牆角睡著了。
回了上海,又是一番打聽。
現在的輪船招商局當家人叫唐廷樞,這人原是怡和洋行總買辦,在中外商界人脈深厚,受李鴻章邀請接手經營不善的輪船招商局。先是把不懂經營的沙船幫踢出了局,之後又調動資金炒股票和地產,一度把招商局的規模擴大了一倍。誰知到了今年下半年,股市、地產雙線暴跌,他的投資直接血本無歸。
調用朝廷的官銀遲早要還,他就想把招商局的幾處資產做抵押,借些錢先渡過難關。誰知又遇上晉商和洋行抽貸,導致上海銀根短缺,眼看官銀的交付時間就要到了,他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就動了變賣資產的念頭。
顧起元覺得這是難得的好機會,就回家和父親商量了一番。
「買碼頭?咱們家也沒有船呀。」
「爹,買碼頭不是為了停自己的船。這個南棧碼頭雖然沒有虹口碼頭水深,停不了大型貨輪,但是它的倉庫規模是外灘最大的,這對海貿非常有利。而且它的路上交通最便利,方便貨物進出關。」
「就是租賃。」
「不光是這些,還有泊岸費、力資、過磅費、棧單費、保費。爹,未來的海貿將是現在的百倍千倍萬倍,現在正是進入的好時機。」
顧福昌聽得是懂非懂,「需要多少銀子?」
「我找人打聽過,招商局建設碼頭時零零總總算在一起在60萬兩左右,現在他們急著用錢,價格不會超過80萬兩。」
「你有把握?」
「有,談不妥,大不了不買。」
顧福昌並不懷疑兒子的眼光,但是他擔心兒子的閱歷不夠,掉進吃人的陷阱。可是這話又說不明白,只好換成一切小心的囑咐。
得了父親的同意,顧起元雄心勃勃開始了他的收購計劃。但是他低估了十里洋場的險惡。
巫峽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