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趙三叔遞來一封拜貼。
「弄錯了吧？找我爹的給我幹嘛。」
「確實是給您的，人家說的很清楚。我怕弄錯了，還問了一下有什麼交代沒？那人說是想和您談談洋槍的事。」
顧起元點點頭，這肯定是找自己的，隨即打開來看。
青浦縣幕錢穀康定祿謹稟：久仰德范，未遂瞻依。有要事面陳，書不盡意，擬趨府拜謁，伏乞公暇賜見。客寓滬上泰安棧。恭候鈞示。
果然是青浦縣令的錢穀師爺，大概也是來打聽洋槍採買的事情。
因為青浦縣在上海縣的西邊，是蘇州河的必經之道。上海和寶山都籌建了團練自保，這消息應該已經傳到了青浦。今日派人來此應該就是這個道理。
顧起元想通這些，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上海周邊還有華亭、婁縣、南匯、奉賢、金沙，是不是都可以跑一跑。
先見見這位康師爺再說。
顧起元扭頭出了家門，帶著王川直奔泰安客棧。
到了泰安客棧，向掌柜一打聽，就得了康定祿的消息。
「沿著走廊往裡走，過了二進院子，左手第一間就是。」
到了裡面，顧起元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一位五十左右的中年人開了房門。
「你們是？」
「我是顧家二子顧起元，特來拜會康師爺。」
康師爺恍然，「哎呦，顧公子怎麼親自來了，我還想著得了信再去拜訪。快請進屋。」
顧起元隨著康師爺一進屋，一股奇香撲鼻，這是煙土的味道。
屋內陳設簡潔大氣，是一間上房。窗邊一張長榻，長榻邊上放著一張四方小几，几上一盞煙燈，旁邊放著一桿白玉杆煙槍。
「抱歉得很，晚輩來的不是時候。」
「哪裡哪裡，我也是無事抽兩口，顧老弟要不要也來一桿。這家店有上好的公班大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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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起元連連擺手，「不用客氣，康師爺抽完再聊。」
「那好，就差兩口，咱們歇會再聊。」康定祿叫來小廝，上了兩杯茶和幾碟點心，自己躺下繼續抽。
大煙上癮的人，一旦吸上非抽完不可，顧起元也不好打斷。
抽大煙在清末非常常見，尤其是中下層官場，更是成了結交的手段。一張大炕上一躺，兩人側身而臥，中間一張小几上放著一盞煙燈，雲霧之間推心置腹，仿佛不這樣做不能彰顯同僚之情。
一個國家的官場盛行此物，怎能不凋敝敗落。
一頓吞雲吐霧，康師爺的煙終於抽完。喚來小廝收拾，隨便要來熱毛巾敷在臉上猛吸一口，熱氣透進肺里，舒爽無比。
康師爺看顧起元不好這個，就把窗戶打開，請顧起元在窗邊坐下。
兩人一落座，康師爺就打開了話匣子，從早年見過顧大掌柜到近日結交顧起明，把顧家沾親帶故的熟人一通拉扯，這才進入正題。
「顧二公子也知道，我縣在蘇州河必經之地，一旦開戰，縣尊大人守土有責。所以受縣尊所託，想從您這裡採買一些洋槍。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這倒不是難事，只是晚輩想問一句，江南製造局近在咫尺，縣尊大人為何不從那裡採買反而捨近求遠找我這個白丁。」
「你可不是白丁，您是正兒八經的官生。再說，貴縣和寶山縣為何都從您這賣，我們也是打的一樣主意。官辦火器說是從優從先撥付一線守備，可以哪一樣不比外面貴一倍。還有，價錢姑且不說，想要從官辦買些槍械，不走人情啥也辦不成。又要多花錢又求爺告奶，何苦來哉。不如找商人直接採買來的痛快。」
見康師爺說的直白，顧起元也不墨跡，當即答應幫忙。
「不知道貴縣打算如何採買？」
「洋槍1000支，子彈50000發。」
「火炮不要嘛？」
「火炮太貴暫時不要，敝縣比不了上海和寶山，就是買這些還要跟顧二爺打個商量。」
「您請說。」
「是貨款的事。」
「顧老弟有所不知，我縣的大戶不配合，領頭的有個人家朝中有靠山，得罪不起，他不願意拿錢，其他人也就跟風不捐或者少捐。所以籌捐的銀子不夠。打算用秋糧的結款付帳。縣尊開具憑條，可在錢莊辦理代結，我們支付利息。」
這是說以秋糧的糧稅作抵押，先讓錢莊出錢，等到收了糧稅從錢莊匯去戶部的時候錢莊連本帶利扣掉。這樣做要三方一起畫押才可，只是錢莊一般以現金不足為由，也會談個壓款時間。壓款的原因是有些官員言而無信，到了扣款時間，不認帳。錢莊不願意吃啞巴虧，就壓住貨款讓債主自己去要錢，而錢莊只是損失一些利息罷了。
這讓顧起元有些為難，他沒時間要帳，又不想丟了這單生意。於是顧起元表示需要考慮一下，先把其他事項談妥，約好三天內給確切答覆。
出了客棧，顧起元已經有了主意，他打算把史密斯拉進來，萬一有欠帳，他這個洋人去要比他自己好使多了。
於是顧起元直奔史密斯公館。
「顧，你怎麼來了？是談的不順利嗎？」
「別讓我站在外面，有水沒，快來一杯。」
顧起元推開史密斯自己進了客廳。
「張媽，上茶。」
「不用茶，有什麼直接能喝的，我快渴死了。」
「威士忌，要不要來一杯。」
「可以。」
史密斯從櫥櫃裡拿出兩隻杯子，給顧起元和自己倒上。
顧起元一口喝乾，緩了一下開口說道：「史密斯，你想不想做筆大買賣？」
史密斯趕緊把椅子挪到他身邊。
「什麼大生意，快說說？」
「既然大家都說要打仗，那麼打仗要什麼？」
「要武器。」
「對了。」
史密斯聽完非但沒有高興，反而身子向後一撤，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看著顧起元。
「顧，我覺得你的腦子有問題。」
「什麼意思？」
「法國人打仗不會找我們買武器的。就連大清也不會找我們賣，不管是北洋大臣李鴻章還是南洋大臣左宗棠都有自己的買辦。再說那種大額訂單也不是我能墊付的起的。」
「史密斯，你的格局小了。我們還做不了朝廷的生意，但是民團的生意可以做。大清的軍務早就爛透了。各個地方官都在搞地方團練，他們單個量都不大，但是民團數量多，匯集在一起也是十分可觀。」
史密斯在中國已經好幾年，聽他這麼一說立刻就明白。
「你是說賣給民團，可是這要一個一個得找，你們大清官場規矩多，太浪費時間。」
「平時找起來可能浪費時間，但是現在不同，大家不都在說要打仗了嗎？誰不建團練就是懈怠防備，萬一被人參一本守土不力，豈不是無妄之災。這些地方官腦袋靈光的很，他們沒什麼門路等不到朝廷撥付的只能找商人買。」
史密斯心裡略微一想，有了主意。
「親愛的顧，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你說。」
「咱倆合夥開個公司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