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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麻煩上門

2026-10-15 21:15:43 作者: 醉雲丘

  「合夥開洋行?」

  「對。合夥開,我負責找貨,你負責找買家。股份一人一半。」

  「那我豈不是吃虧?」

  「這怎麼能是吃虧,各取所長。」

  「沒有你,我也能找到貨源。」

  「顧,你這話很傷人。」

  「好吧,對不起史密斯,我收回剛才的話。你總得讓我覺得和你合夥有比別人多的好處對吧。」

  史密斯想了想,一咬牙,說道:「這樣,咱們一人出10萬兩做為本錢,股份你五五我四五,利潤按占股比例分。」

  「史密斯,你是個精明的商人,這樣看似我占了便宜,實際還是你賺的更多。本錢我攤了一半,原本加帽的錢還要給你分。你的算盤打得在紐約都能聽到。還不如做個掮客來的痛快。」

  顧起元起身要走,又被史密斯一把拉住。

  「顧,顧,咱們可以再談,你想想我也不算是占便宜。我熟悉貨源,市面上見得到的貨我都能找到。和各家洋行也很熟悉,商人的人脈就是金錢。還有,有了這塊洋行招牌,你在大清的生意就有了美國領事館的庇護。這些都是合作的好處。」

  兼顧起元低頭思考,史密斯繼續鼓勁:「為了表明我的誠意,股份你六我四。不能再低了,我也是有風險的。」

  顧起元覺得這個比例差不多了,再多要求就有失公平,生意也做不長久。

  「成,我們是朋友,做生意不能太計較。」

  「我是不是要謝謝你的慷慨。」

  「不用,史密斯,我還想問個問題,你為什麼和我合作?我是說你應該接觸過不少商人,為什麼不和他們合夥開洋行?」

  史密斯想了想,「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清。你做生意的感覺很特別,好像知道一定會發生什麼?這種篤定讓我覺得你會成功。」

  顧起元一頭黑線,是這傢伙看得准還是自己穿幫了?

  兩人敲定了細節,由史密斯才出面在公共租界註冊洋行,公司直接開在那裡。但是公司名字又起了小爭議。

  「我的中文名字叫卜尚,加上你的姓不就行了。」

  「顧不上,公司叫這名能不黃?不行!」

  「那叫什麼?」

  

  「叫創世洋行吧。我在英國有家公司叫聯合創世。」

  「你還有家英國公司?顧,你越來越讓我佩服了。」

  「等著吧,史密斯,不久以後我會讓你看到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如你所願。」

  就在兩人緊鑼密鼓的籌備創世洋行的時候,管家傅全匆匆找到顧起元。

  「少爺,南棧來了一幫人,說碼頭有他們的一份,不給錢不讓開門。」

  「是那群假洋和尚嗎?」

  「不是,這次是另一伙人,招商局的人剛走,他們就闖進去了。東家在現場壓著,但是不知道對方什麼來路,所以請您去看看。」

  「走。」

  顧起元很快就趕到了南棧碼頭。

  輪船招商局的字號已經卸下,取而代之的是顧豐號的招牌。

  事務處的門口站著兩排大漢,只是氣勢逼人並沒有擾亂秩序。

  顧起元眉頭緊皺,這些人不是教會的人。

  「東家儘管往裡走,我在這他們動不了你。」

  王川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這讓他安心不少。

  身後的王川把衣襟解開,露出腰間的兩把手槍,氣勢洶洶的跟在顧起元後面。他一人的氣勢壓過了所有人。

  進到裡間,票廳里還有幾人靠牆站著,這些人大多數穿著統一,像是幫會成員。顧起元繼續往裡走,裡面一間廂房坐了幾個人,其中就有顧福昌。

  「父親。」

  顧福昌坐在主位,看見顧起元來了,示意他坐在旁邊。

  他抬手向左右一人示意,「這位是沙船幫的錢六爺,說是招商局有他們一股,如今轉讓,他們那一股還沒收到錢。」

  「見過錢六爺。」

  顧起元起身行了一禮。

  「這位就是顧某的二子,也是南棧碼頭的東家。」


  「原來是顧二少爺,失敬。」

  「不敢當,錢六爺,你能說說事情的原委嗎?」

  錢六原本就不想撕破臉,就把心中所想一一道出。

  究其原因,這真是一筆糊塗帳。

  招商局成立之初,是為了應對洋人對航運的壟斷。沙船幫於漕幫區別在於,沙船是走近海海運,漕幫則是內河航運。由於太平天國運動,南方漕運受到極大影響,於是朝廷鼓勵漕運改海。這讓沙船幫得了不少實惠。

  李鴻章趁此時機邀請沙船幫大當家朱其昂出任輪船招商局總辦,目的是利用他們手裡的錢和船組建大清自己的航運公司。當時的朱其昂名望正盛,拉了不少幫眾入股。但是之後的事情出現轉折,朱其昂不善經營,招商局每況欲下瀕臨倒閉。

  李鴻章見此情形請來唐廷樞書擔任總辦,朱其昂降成會辦,逐漸離開招商局的權力中心。五年前,朱其昂去世,沙船幫傳給了錢六。但是這時的沙船幫已經大不如前,漕糧海運被輪船招商局分走一半,南下的豆石貿易又被洋輪搶走,沙船幫活的更加艱難。

  於是就有人打起輪船招商局的股本主意,想要回原有股金。可是得到的答覆是原有股本已經虧完,持股要在盈利後再分。於是一拖再推直到聽說南站碼頭被賣了75萬兩。錢六帶人去找唐廷樞,被告知於他們無關。幫眾們不服,惹不起官家就找買家。於是有了今天這一幕。

  「錢六爺這道理自己就講通了,根本不用旁人多話。找上顧家確實說不過去。」

  「怎麼說不過去,這地里有我們的一份,沒人給錢,自然站著不走。」錢六旁邊一人生的滿臉橫肉,頭髮剃的溜光只留了後腦一塊銅錢大小的鼠尾,像是個旗人。

  顧起元看著他,眼裡露出不悅。

  「這位突然跳出來,嚇了小弟一跳,不知是哪位高台?」

  這話有挖苦的意思,但是對方沒聽出來,可見是個草包。

  「不是什麼高台,本名圖格,弟兄們敬我一聲圖哥。今天跟著錢大當家來這兒,就是要給幫眾討個公道。招商局買了碼頭,卻沒有我們的份,說破天都不占理。這錢不管是誰出,我們只管收,事情你們自己商量。」

  顧起元看了看圖格又看了看錢六,發現他也皺著眉頭,看來這幫里不簡單。

  屋內一陣沉默,還是錢六起了個話頭。

  「都是跑江湖的,大家打個商量,誰也不為難誰。」

  「按六爺的意思,怎麼個商量法?」

  顧福昌問道。

  「你們給招商局75萬,我們占小股~」

  「至少十萬,這是我們應得的。」圖格搶了一句。

  又是一陣沉默。錢六被搶了話,索性不再出聲,大有甩手不問的意思。

  顧起元看出這事不是今天能商量明白的,就在王川耳邊吩咐了幾句。

  王川匆匆出去,沒過一會,又回到顧起元身邊。

  「這事一時半刻解決不了,不如再約個時間。」

  「不用約,我們就在這等著,你們去商量就是。」

  這是要耍無賴,場面又是一滯。

  正在這時,一位穿著繡練雀補子的官員走進屋內。一看這場景,呵斥了一聲,「這是正經營生的地方,怎麼什麼人都往裡進。還不出去!」

  這人說話就是衝著錢六他們,自然知道是對誰說。

  錢六摸不清狀況,起身拱了拱手。

  「這位爺是~?」

  「上海道庫使,有要事找東家,還不快走,別誤了道台的大事。」

  錢六一聽是道台有事,不敢耽擱,直接出了屋去。圖格雖是旗人,但是如今不似以前,沒人在意他的身份,自然也不敢得罪道台,跟在錢六後面離開。

  顧家父子相互望了望,知道不是對方請來的人。只好開口詢問。

  「鄙人顧福昌,不知大人到此是有何事?」

  「你就是顧大東家。我是上海道庫使,領了道台的令給你們送一封催繳的公文。」

  「催繳公文?」顧福昌不明所以。

  「正是,南棧新建棧房用的是上海縣的公地,需要繳納一筆升科費。」

  「據我所知,這裡是灘涂改造,哪裡是公地。」


  「按照大清律,灘涂屬於荒地,種菜種糧都屬於開荒不用交稅,但是平整後蓋了房子就是公地,若想使用必須繳納升科費。」

  「為何之前不收?」

  「之前已經發過催繳公函,這次換了東家,所以讓我來當面講清楚。」

  顧起元問道:「請問庫使,這升科費又是多少?」

  庫使打開信札,看了一眼,遞到顧福昌身前。

  「灘涂占地二十一畝五分,每畝12000兩,共計25萬8千兩。」

  這話傳入耳中,猶如一記悶棍砸在顧起元腦袋上,一時沒了主意。

  幸虧顧福昌還在,收了公文,表示還在交接中,這事要和招商局核實後才能答覆。臨走,封了二十兩的紅包塞在庫使手裡,請他回去好言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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