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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燙手山芋

2026-10-15 21:15:46 作者: 醉雲丘

  送走了人,顧家父子關起門來,相對而坐。顧家的十幾名護院也都到了,沙船幫的人沒再回來。

  顧起元想過會有麻煩。比如三德堂,在他買碼頭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對策。給他些銀子再加上自己的身份,再不識好歹還有拳頭。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坑等著他。

  沙船幫尚且能夠對付,道台如何應付?

  顧福昌看著自己的兒子,知道他有些慌亂。

  「不用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做生意哪有一帆風順的,想想你在義大利單打獨鬥的時候不比這裡難。在這裡至少還有顧家給你兜底。」

  聽到『兜底』這兩個字,顧起元心裡一暖,「謝謝爹。」

  「用不著謝,你比我強,20歲創出這麼大的局面,你自己不覺得,可是旁人都羨慕的緊。我二十歲的時候還在絲行當學徒。那年信了一個老主顧的話,沒驗貨就讓絲進了倉,結果打開包是發黃的陳絲。」

  「沒去找他?」

  「當然找,可是誰會認。整整虧了350兩,我一年的工錢才20兩。當時覺得天都塌了,想死的心都有。一個人在河邊轉悠,突然看見河裡人影那麼年輕,瞬間想通了。我還這麼年輕什麼事都來得及做,怕什麼。於是跑回店裡,對掌柜的坦白。」

  「之後呢?讓你賠了嗎?」

  「當然賠了。掌柜說,你這點工錢要賠到什麼時候,打明天起做完店裡的事情就去跑街。」

  「然後呢?是不是很快還清了。」

  顧福昌笑了笑,「是不是只有很快還清才覺得痛快。可是世間事沒那麼容易,我還完的時候已經二十七歲。孩子,往往不如意的才是真的。」

  「謝謝爹。」

  「行了,你先歇會,咱們一會想想怎麼應對。我去外面安排一下,不能讓自己先亂了陣腳。」

  

  看著父親的背影,顧起元的心平靜下來。

  事情無外乎兩條路,第一條就是找唐廷樞退錢,再不濟讓他幫著周旋。

  第二條就是應對現在的危機,出這筆錢是不可能的,完全不出也不可能,看看能不能有折中的方法。

  顧福昌提議兩人分頭行動,他去找上海縣令黃丙寅看看能有什麼消息。顧起元去輪船招商局找唐廷樞。

  到了半夜,顧福昌的轎子終於到家。

  「爹。」

  「你那邊怎麼樣?」

  顧福昌先問顧起元。

  「我等了一天,沒見到人。」

  顧福昌點點頭,這是父子倆早就料到的結果。

  「不能讓他置身事外,這事還得找他。」

  「為何?」

  顧福昌嘆了口氣,「黃丙寅原先知道有這筆升科銀的事,只是這件事一直就是糾纏不清。招商局背後是李鴻章,上海縣想要也不敢硬要,只好不了了之。而且他說之前的升科費不是每畝12000兩,而是1200兩。」

  「兩者差額甚巨,這是為何?」

  「我也是這麼問?他也不清楚,我就托他去打聽。黃丙寅也算盡心,當即就去打聽,直到天黑才回來。」

  「打聽到了嗎?」

  顧福昌喝了口茶,繼續說:「打聽到一些,上海道台邵友濂是李鴻章的人,唐廷樞也是,一天前,唐廷樞去見過邵友濂。而且升科文書還在上海縣,價格還是1200兩。」

  顧福昌又拿出催繳文書打開攤在桌前。

  「他們打得好算盤,發給我們的是催繳文書,並不是升科文書。如果我們認了,他們白得25萬兩銀子,如果我們上告,就推脫是書辦手誤,至多罰一月月俸。」

  「能不能請黃縣令出面遞交呈情?」

  「不行,他已經明確表示不能直接參與。人家畢竟只是我們家的供奉而不是親屬,他是不會為了這個事得罪自己的上峰的。還是我們直接遞交呈情,索要升科文書,戳破他的西洋鏡。」

  「真是咽不下這口氣。」

  「民不和官斗,你不要犯糊塗。」

  「爹我知道,只是嘴上發發牢騷,不會自討苦吃。」

  顧福昌欣慰地點點頭,「不錯,沒有白歷練,知道退讓了。吾兒長進了不少。」


  「謝謝爹爹誇獎。」

  「這事先去找唐廷樞,他要還是不見,就找保人逼他出面。這事一定要由他出面討要文書,我們儘量不要得罪道台。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都不能說破。你明白嗎?」

  「明白。」

  「嗯,沙船幫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過了,可以少花些錢,如果獅子大開口,我就得掰掉他的大牙。不然誰都會來討便宜。」

  「對,我們不與官斗,但是也不能受人欺負,你自己把握。」

  「爹,我明白。」

  次日一早,顧起元直接找上史密斯,如今他們倆是親密的合作夥伴,這點忙肯定要幫。

  兩人如願地見到唐廷樞。

  「唐,這是我的朋友,我還是這單生意的保人,這件事很不道德。」

  「我真不知道還有這些事,不過事情既然出了,咱們想辦法處理就是。」

  「唐總辦,這事說出去有損您的顏面,我看咱們還是取消交易,您搖您的搖錢樹,我拿我的錢如何?」

  「賢侄當朝廷的生意是什麼東西?豈能說取消就取消。招商會是大清朝廷官辦的公司,這麼大的生意已經上報總理衙門。莫說是你顧家,就是巡撫大人也沒這權力。」

  「既然這樣,那就關門大吉,我顧家交不起這些錢,我們父子倆進京喊冤。」

  大家都知道這是無賴話,顧家到不了這一步。

  「賢侄說什麼氣話,事情出了,我也會幫著解決,不要負氣。你們顧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難道讓75萬兩銀子就這樣打水漂?」

  「唐大人,家父已經病倒在床,我還能有什麼辦法,除了上京求告,別無他法。」

  顧起元雙手一攤,坐下喘著粗氣。

  史密斯見勢繼續添火,「唐,要是真鬧下去,上面一定會徹查此事。有些事情不方便讓人知道吧?」

  「我有何不能讓人知道的,來查好了。只是我們兩家也是故交,我不能不管。這樣,給我三天的時間。沙船幫那邊我會打招呼,道台那邊,我也親自去一趟。但是有些話我要說在前頭,這次的事,你們顧家不能一點不出。沙船幫多少要給幾個安撫銀子。上海縣的升科費肯定也是要給的,至於多少,我說不好,要看道台的意思。總之我會盡力。」

  「既然這麼說,那咱們就先回去等等。你說那,顧。」

  史密斯又扮演起調解的角色。

  「行,那就等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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