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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道台的面子值多少

2026-10-15 21:15:49 作者: 醉雲丘

  唐廷樞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先去見道台一面。

  這25.8萬兩的升科銀確實與他有關。

  究其原因還是自己覺得南站碼頭賣賤了,他的心理價位是100萬兩以上。哪知對方連80萬兩都出不到。於是他耍了個小聰明,跑去上海道台邵友濂那裡,建議道台直接發催繳文書,私下提高升科費。從中賺的銀子,輪船招商局和邵友濂一人一半。

  誰知邵友濂貪心不足,直接把升科銀子提高了10倍。更讓他想不到的是,顧家二子完全是個無賴模樣。張口就要提告,這種事情哪能容他提告。一旦上峰來查,自己落不到好處不說,之前挪用公款的帳也會出現紕漏。而邵友濂完全可以推脫給書辦,說是筆誤而已。這讓唐廷樞又氣又惱。

  到了道台衙門,邵友濂親自出門來接。兩人雖然同是四品,但是唐廷樞是李鴻章的洋務心腹,不是邵友濂可比。

  唐廷樞直接開門見山。

  「友濂兄可是把我害慘了。那顧家說要上京提告。」

  邵友濂不以為然,彈了彈身上的浮塵,笑著坐下。

  「我當是什麼大事,他顧家翻不了天,區區一個上海縣令的官奉,能奈我何?」

  「友濂兄,若是如此,我又何必親自來找你。顧家為四象之首,手握百萬家資,你覺得京官中會沒有他家的官奉?不過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邵友濂聽他這麼一說,頓時緊張起來,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是有什麼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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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知道如今清流得勢,李大人也要避其鋒芒。我是辦洋務的,帳目往來本就雜亂,各家大人的私帳也有不少。一旦被他們抓住把柄,我如何是好?你又如何自處?」

  「廷樞兄教訓的是,不知之後該當如何?」

  「哎,重新發一份催繳文書,讓他們按照文契補交即可。此事不要再節外生枝為好。」

  唐廷樞說完,邵友濂竟然沒動。

  「友濂兄,這是何意?」

  「廷樞兄,我倆是四品道台,他顧家不過是一介草民。若是直接撤回文書,倒像是我怕了他顧家,傳出去我倆顏面何存。」

  唐廷樞微微調整了一下身姿,食指輕輕磕在桌邊。他略想一下,先前進門時說的那些話確實有欠考慮。只想到自己的處境,卻沒有為邵友濂著想。

  於是緩下語氣,輕聲問道。

  「你我一府為官,友濂兄是如何想法,儘管直說。」

  邵友濂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隨後轉身說道:「邵某管著一府之地,個人顏面無關緊要。但是官家尊嚴不容有失。既然開出條件,可以討價還價,斷無收回一說。」

  唐廷樞心知此事已經如此,沒有轉圜餘地,只好在價格上做一些周旋,不激化矛盾為好。

  「友濂兄不妨直言。」

  「必須讓他顧家出一筆銀子。」

  「多少?」

  邵友濂伸出一個巴掌。

  「我這邊至少如此,不能走公帳,最好是晉商或洋行的銀票。至於廷樞兄自己看著辦。」

  唐廷樞突然覺得此人可惡至極,這個數目只怕是顧家極限,完全沒給別人留餘地。

  他一時不想再留,起身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

  「道台的話我會帶到。至於顧家如何去做,不是我能管得了的。告辭。」

  唐廷樞出了道台衙門,心中憋著一口惡氣。

  他是洋行買辦出身,雖說有四品候補道台的官身,但是並沒有真正混跡過大清的官場。客觀的說,還是一位能做事的官員。見到這種視商人為魚肉的官員,心中難免厭惡。

  接下來還要去沙船幫,唐廷樞心中有氣,自然要撒在他們身上。

  一路上,唐廷樞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不為顧家出頭,他打算把邵友濂的要求直接告訴顧家,由他們自己應對。一來情分不到,二來不想再參與其中。若是顧家動用關係收拾邵友濂,他也樂見其成。

  轎子很快到了沙船幫的堂口。

  錢六得了消息,親自迎了出來。

  「哎喲,唐大人,今兒怎麼得空,來我這兒?」

  「進去說。」


  兩人進屋落了座,唐廷樞直接說明來意。

  「我就長話短說,你們去找顧家的事,在道台那裡掛了名。今日我來就是為了此事。」

  錢六有些慌張,連忙解釋。

  「兄弟們只是去問問事情。手腳乾淨得很,沒有得罪道台的意思。」

  唐廷樞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得不得罪你說了不算。現如今碼頭交割是道台直管。我來只是提個醒。之前股份的事,在你們前任大當家那裡已經有了定論,如此繼續糾纏就是尋釁滋事。道台很生氣,打算停了你們漕糧海運的活計。」

  錢六雖是沙船幫的新任老大,但是比起之前的朱其昂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不光生意做得越來越小,上千名弟兄,幾百條船,就靠著上海道轉運漕糧活著,官場的見識更是遠遜於他。聽了唐廷樞一頓威嚇,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唐大人,我們也是一時糊塗,你看在老幫主的份上,幫我們說說好話。如今的沙船幫早就不復當年之勇,哪裡還能經得起折騰?求大人伸手拉我們一把。」

  唐廷樞眼看火候差不多了,不動聲色地換了副面孔。

  「不要說得那麼慘,好歹也是上千人的大幫。不看僧面看佛面,有老幫主的情分在,我再幫你一次。就讓顧家拿五千兩銀子出來,給各位弟兄添冬衣。也算是結個善緣。你看如何?」

  錢六原本想的是撇清干係,沒想到還有錢拿,當然爽快答應。

  唐廷樞覺得這件事情辦得已經相當理想,就回了招商局,親自寫了一封信,讓專員送去顧府。

  顧起元看了信,原本還有些怨氣,憑白無故給一群無賴要去五千兩銀子。但是在父親的開導下還是忍了下來。他家是商人,喜歡用利益來權衡得失。若是用五千兩銀子能擺平這個麻煩,確實划算。

  至於邵友濂要五萬兩,顧起元心有不甘。

  「這是訛詐!」

  「我問你,為什麼同意給沙船幫五千?」

  「他們人多,魚龍混雜,我們即使要對付它,可能花銷比這還多。」

  「嗯」

  顧福昌點點頭繼續問:「那我再問你,是沙船幫厲害還是道台厲害?」

  「當然是道台,十個沙船幫也比不了一個道台。」

  顧福昌嘆了口氣。

  「邵友濂是四品大員,我們要想動他,就要動用京里的關係。那些大人物出手,是三五萬兩能打發的事嗎?凡事要權衡利弊。他能喊出這個價就是卡在裉節上。」

  顧福昌說得很對,邵友濂並不是隨口一說。他的要價就是讓顧家找人划不來,認下不甘心,既得了好處又能敲山震虎。

  顧福昌怕兒子太年輕拿捏不好輕重,就打算自己處理這事。

  「這兩件事都不用你辦了,我會安排好,儘快了結此事。」

  當天下午,五萬七千兩銀票送到了唐廷樞的面前。多出的兩千是給唐廷樞的茶水錢。

  唐廷樞暗嘆顧家會辦事,當即派專人給兩家送去。

  邵友濂悻然接受,寫了一封文書送到上海縣衙。

  照得外灘灘涂,歷由該縣會同委員勘丈,分別辦理升科,以昭公允。凡民間自出工本填築灘地,與原生成熟田畝本有區別,不得概照鬧市熟田估價科銀,致商民畏阻。

  今據稟到前因,合行札飭。札到,該縣即便遵照,毋得任聽書差高抬估價,是為至要。切切。此札。

  一篇半訓誡的問詢,讓升科費由原來的1200兩變成了340兩。

  這是彰顯他拿錢辦事的本事。

  258000兩的升科銀,最終繳了7310兩。

  但是錢六的5000兩卻惹出了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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