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5000兩銀票送到了錢六的手裡。
他沒有第一時間把錢分給弟兄們,而是揣著銀票去了自己的小妾那裡。
摟著溫香軟玉的身體揉搓了一陣,被小妾輕輕推開。
「死鬼突然來這麼一招,把人家心火都撩起來了,天還亮著呢。」
錢六心情大好,雖被推開也不惱怒。嘴裡哼著小曲兒,從懷中摸出一沓銀票,摔在桌上。
「快去點上煙燈,讓我好好解解饞。」
小妾兩眼直放光,一把拿起銀票,數了又數。
「這麼多錢。怎麼來的?」
「自然是有人孝敬,別廢話,快去把煙槍拿來。」
小妾心裡歡喜,手腳自然輕快,應了一聲,趕緊給他點上一管大煙。
錢六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和小妾搭話。
「今兒就留在這兒,別回去了。」
「回還是要回的。」錢六懶洋洋地答道。
「就知道你怕了母老虎,說吧,這麼多錢,給我留幾個。」
「你留50兩,剩下的我要帶走。」
小妾一聽有點火大。「五千兩銀子,你只給我五十兩。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還摸啥摸,快把你的爪子拿開!」
小妾一把推開他伸進衣襟里的手。
「你懂什麼?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錢。幫里那麼多兄弟,我還要給他們分。自己留不下幾個。」
「既是幫里的錢拿回來做甚,白白讓人看著眼饞。」
「不是幫里的,確實是別人孝敬的。」
錢六就把事情簡短地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麼回事。」
小妾眼睛滴溜一轉,重新轉過身來,眼睛火辣辣的盯著錢六。
「照我說,這錢就不應該分給他們。你是幫主,出頭擔責任的都是你。再說了,人家也說的很清楚,這不是股份銀子,幹嘛要分給他們。幫里一千多號弟兄,一人能分幾兩,還不如留做私房錢。等到將來真的要用,再拿出來也不遲。」
錢六聽他這麼一說,緩緩坐起身。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那就留下?」
「當然要留下。」
小妾一語雙關,身子一軟,躺進錢六的懷裡。
兩人正在溫存,忽然聽到樓下傳來敲門聲。
「是誰?來的真不是時候。」
「砰砰砰」
又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來了來了。」
小妾無奈,只好整理好衣服,攏了攏頭髮,走下樓去。
過一會兒,咚咚咚咚,樓梯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大哥,大哥。」
來的正是圖格。
錢六一看是他,臉上顯出厭煩之色。
「你怎麼來了?」
「大哥,我聽說顧家不打算出錢了。」
錢六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答道。
「碼頭的事是道台大人親管,咱們插不了手了。」
「管他道台不道台,大哥,我們只管照准顧家就行。他一個商人還能不就範?」
「你懂個屁。今天唐大人來警告過我們,不許再插手此事。」
「他說不插手就不插手,咱們幫里幾千號兄弟,怕他作甚。」
錢六一向討厭這個圖格,若不是幫里有一半的弟兄跟著他,早就把他踢出幫了。如今見他咄咄逼人,不想與他再廢話,便出言相激。
「圖格,不如你砍了我,自己做這幫主吧。你這麼有主意,一定能帶著幫眾吃香的喝辣的。」
幾句話,激得圖格面色鐵青,他的眼睛往桌上一瞟,無意間發現了那一沓銀票。
「大哥,你收了錢,為何不與兄弟們說?」
「你這人真是奇怪,幫主的事情,為何都要於你說?」
這時候小妾已經跟上樓來,剛才心火勾得正旺,被人打擾,哪還能有好氣。
「你雖是個旗人,也是個破落旗人。若不是老幫主收留,你還指不定在哪要飯呢。一個腌臢貨,總是在幫主面前指手畫腳,忘了自己窮的典身為奴的樣子了。」
圖格雖是旗人,卻最恨別人拿旗人的身份說事。如今被人如此擠兌,已經壓不住心中的怒火。反手一個嘴巴,打在小妾臉上,伸手從腰間拔出匕首。
「我是何人,還輪不到你一個賤妾評價,再敢胡言亂語,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圖格你想造反。」
見到自己的小妾被打,錢六怒不可遏,從牆上取下腰刀,照著圖格當頭劈去。老幫主雖然把位子傳給自己,但是同時留下圖格制約自己。兩人早已心生狹隙,今日見他囂張如此,索性撕破臉給他一個教訓。
圖格本就是靠著好勇鬥狠,才上了位,身手比錢六好很多。輾轉騰挪,避開他的刀鋒,只是礙於他是幫主,沒有下手反擊。
錢六費盡力氣卻傷不到對方分毫,心裡越打越急,不禁張口就罵。
「狗日的破落戶,早就看你一身的反骨。老幫主拿你當看門狗,你還洋洋自得。活到你這一輩兒也算是把祖上的人都丟盡了。看我今天不劈了你的狗腿。」
圖格一再忍讓,顧及幫主顏面,對方卻一刀狠似一刀,心中早已憋了火氣,如今聽他這樣罵自己,終於忍不住了。
瞅准一個空當,他手裡的匕首往前一送,噗的一聲,捅進錢六的心口。
錢六胸口中刀,動作一滯。
「不還手,比當我是狗嗎!」
圖格欺身上前,連續捅了四五刀,這才停手。
錢六徹底沒有了反抗的力氣,身子軟軟的一歪,倒了下去。
殺人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小妾捂著半邊臉,剛爬起身就看著眼前的一切,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看見一身鮮血的殺神一步步走向自己,這才反應過來,張大了嘴巴就要喊救命。
圖格快她一步,伸手捂住她的嘴,一刀扎進她的喉嚨。
殷紅的鮮血濺了圖格一臉。
連殺兩人,圖格喘著粗氣坐在椅子上休息,他早就看不上現在的幫主,心裡早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如今成了這個局面,需要馬上為將來打算。
他撿起地上的一塊白布,輕輕地擦拭手中的匕首。這是他阿瑪留給他的唯一家產。
圖格祖上原是鑲藍旗梅勒章京,不知怎麼混的就落魄了。到了他爹這一輩徹底流落街頭,臨死前讓他把自己的骨灰帶回赫圖阿拉。但是他太小了,十歲的孩子又身無分文,只能看著好心人用草蓆捲走了他爹。所以他雖然是旗人打扮,卻最討厭別人拿他的旗人身份說事。
他又抬頭看了看桌子上的5000兩銀票,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等到天黑,他叫來十幾個心腹。
有人看見這場景就想往外逃,被圖格的鐵桿攔在門口。
「看見了就沒有再走的道理,要麼一起幹大事,要麼死在這兒。」
「圖格,這事欺師滅主。」
「哪個欺師滅主。錢幫主撞見小妾偷人,一陣撕打,兩人殞命,小妾的姘頭逃脫。本幫要發懸賞,捉拿姘頭。」
眾人一愣,連忙附和。
「眼下幫里有兩件大事要辦,一是找到姘頭二是找顧家要錢。」圖格一臉兇相,看向現場每一個人。
「咱們辛辛苦苦一年,能給家裡的老婆孩子添一件冬衣嗎?可他顧家一出手就是75萬兩銀子,你們眼紅不眼紅。官府我們惹不起,那就只能從顧家身上咬塊肉。」
圖格走到桌前,拿起五千兩銀票。
「這就是他顧家送來的孝敬,幫主是消受不了了,是我的兄弟就上前來領銀子。領了錢大家就是生死弟兄,以後一起喝酒一起吃肉。誰要是有二心,別怪我殺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