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大明的皇宮了嗎?同盛京比起來實在是壯麗非凡。」多爾袞拍馬入宮,自正陽門入大明門感嘆道。
即便是征戰多年的攝政王,也未曾見過這般景象,宮闕巍峨,殿宇森嚴,一步一重天。
「太祖皇帝曾八次進京朝貢,都只在會同館暫住,沒能入宮。今日我滿洲鐵騎卻行在大明朝的皇宮之內,想來也是阿瑪他在天之靈庇佑。」
「十四哥,阿瑪他老人家若是見到今日的場景,定會保你來做我大清的皇帝,而不是福臨那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好了,別再說了!」多爾袞瞥向身旁齊頭並進的多鐸小聲道。
「不,我就要說。這萬里江山是俺們兄弟打下來的,他憑什麼穩坐江山?難道你忘了,當年阿瑪死後,皇太極他串通三大貝勒,逼死母親,讓我們兄弟三人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多鐸談到內心痛處,聲音愈發大了起來。
多爾袞見他愈發高聲,眼看著就要到了太和殿,一鞭子揮了過去抽在多鐸臉上。
一道血痕清晰可見,疼得多鐸直抽涼氣。
「別再說了,阿瑪也好,額娘也好,就算是八哥也好,他們都去了,不要再談了,如今我大清只拿下半壁江山,還不是談此事的時候。」多爾袞長嘆一聲,替多鐸撫去面上血跡。
二人就這麼無聲地策馬而行著,各有心事。
「十五叔這是怎麼了,臉讓哪個小娘們兒給撓了不成?」
一句不合時宜的調笑聲從遠處傳來,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高臉寬,面凶體壯的黑胖子正站在太和殿台階之上。
「昨夜我去尋杜勒瑪與她春宵一度,興致上頭,被她不小心劃傷的。」多鐸反諷道。
「十五叔倒是好生無恥,連侄兒媳婦都惦記,只怕十五叔是有心無力了。」
滿清乃是漁獵民族出身,同蒙古風俗相近,時興收繼婚,對於倫理綱常不甚在意,叔叔看上侄媳婦兒的事情也是屢見不鮮。
「豪格,人都到齊了嗎?」多爾袞不願聽這些譏諷謾罵,出言打斷道。
「諸位王公大臣都已等候多時了,請攝政王入座。」豪格對多爾袞倒是客氣恭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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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殿一看,輔政叔王、鑲藍旗旗主濟爾哈朗,代善,阿濟格,阿巴泰,索尼,鰲拜,圖賴,洪承疇,范文程等皆已入殿就坐,只等多爾袞與多鐸兩人了。
除多爾袞的長輩叔王之外,其餘人等都起身行禮。
「攝政王來了,快入座吧,只等你了。」輔政叔王濟爾哈朗抿了一口酪漿,衝著多爾袞擺手道。
「就是,大夥都在這等了許久,攝政王倒是耐得住性子。」
代善仗著自己是努爾哈赤尚存活最為年長的兒子,對多爾袞大權獨攬素有微詞,在皇太極死後的繼承人爭奪戰中,代善則明確表示反對擁立多爾袞,支持豪格繼位。
再加之代善與多爾袞母親阿巴亥錯綜複雜的前塵往事……
兩人能維持如今這般面和心不和的關係已經是不易了。
「既然各位都到齊了,那就該談談正事了,李自成西逃而去,雖受重創,但終究是心腹大患。別忘了西南還盤踞著張獻忠,南邊還有半個朝廷呢,萬事總要有個章程。」索尼清了清嗓子,出言道。
「李自成那伙子流寇不足為慮,那日一照面,便被我滿洲鐵騎打得丟盔卸甲,滿滿的幾十車銀子都沒能帶走,有何可懼。」鑲黃旗護軍統領,身高九尺有餘的鰲拜不屑道。
「就是,不如趁著南邊沒了皇帝疏於防範,大軍南下去取那江南膏腴之地。聽說江南有數不盡的金銀財寶,便是女人也貌美得多,一掐一出水!」
范文程雙目緊閉,捻須不語,只在一旁靜聽。
「多鐸!你在女人一事上犯的錯還不夠多嗎?各位親王大臣在討論國家大事,你要是再這麼言語輕浮就滾出去。」
逢攝政王這麼一罵,多鐸才正經了起來。
多爾袞瞥了范文程一眼,開口問道,「范學士,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多爾袞等人能那麼簡單入得了北京,范文程實在是功勞不小。加之他們常年在關外活動,對於明朝的這筆子爛帳知之甚少,李自成有多少實力,在打了一仗之後多少有些數。
可張獻忠幾斤幾兩,南邊朝廷又還有多少兵力就是兩眼一抹黑了。
「稟攝政王,彥演降伏於我朝之前,乃是大明的薊遼總督,要問明廷的內情,怕是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再者說,山海關之戰,洪承疇寸功未立,今日卻也在這大殿之內端坐,攝政王總要給他一個機會不負皇恩的。」
突然被點到的洪承疇一時愕然,面向多爾袞起身而立,「我一個降人,全憑先帝愛戴方能存世,如何能在諸位親王大臣面前胡言亂語呢。」
「洪督師不必客氣,先皇在世之時便曾說過,我等欲奪取中原,必得先生引路。若是再自謙,那本王就要以為督師是還對前朝,心存幻想了……」
「好教攝政王知道,大明氣數已盡,早無回天之力,君非亡國之君,臣皆亡國之臣。蒼生塗炭,非一統不能止殺。松錦一戰,承疇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如今留此殘軀只為保萬民,存文脈而已。」
座上之人,除范文程以外,無人在意洪承疇在那裡哭哭啼啼說著什麼,只覺得吵鬧煩人。
一個降人,要不是多爾袞賞識,如何能在此地有上一個座位?哪一個人不是刀山火海里趟過來的?
「臣以為,欲得天下,必先北後南,李自成滅而南方可定!」
好半天才終於聊到重點,眾人這才提了提精神。
「李自成控西北而握中原與我朝毗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仍可隨時北上犯京。我大清入關未穩,若不根除此患,恐陷前朝腹背受敵。」
「再者,我朝以為前朝崇禎皇帝報仇為由入關,我大清可以此為名招攬明室舊臣、安撫士紳百姓。」
「其三,南方腐朽之風日盛,官員橫徵暴斂,早已失盡民心,既無強兵,又無民望,不足為慮,可緩緩徵伐之。」
洪承疇一改往日的溫懦,在多爾袞面前娓娓道來爭奪天下之策。
范文程在一旁略略點頭,終於了卻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