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爹,這事兒怕是弄不成了。」
剛在朱慈烺那邊罰跪了半天的韓松,晃晃悠悠地邁著小步子來到韓贊周府上,一見面就又跪下了。
「如何會弄不成?快細細道來。」病急亂投醫的韓贊周此時早已方寸大亂,把挽回皇帝心意的法子全指望在這男女之事上了。
「兒子昨夜趁著陛下在御花園裡刨地澆水的工夫,在您送來的那批黃紙女里挑出三四個相貌身段最好的,吩咐她們沐浴更衣之後送到了陛下的寢宮裡……」
「然後呢?你就沒扒門縫聽聽?」韓贊周顯然不是個好聽眾,聽不得娓娓道來,喜歡快進。
提起此事,韓松長嘆一口氣,本就跪的不太挺拔的身子愈發頹喪。
「兒子豈止是扒門縫啊,陛下進門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要往外逃。兒子為了乾爹,為了大明,為了陛下,豁出去連命都不要了,從外頭把房門給鎖上了。」
「壯哉!這才是咱家的好大兒。當年先帝少嗣,咱家也是費了不少手段才為先帝尋摸了幾位貴妃的。」
「既然如此,為何會不成呢?」韓贊周從往日的回憶中抽身,將韓松扶起問道。
「兒子一直守在門口,整夜沒敢合眼,寢宮裡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到了早朝,才將陛下給請了出來,挨了陛下一腳不說,還罰咱跪了兩個時辰。」韓松揉了揉腫脹的小腿,怯生生回道。
「你就沒進去問問?」韓贊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那些秀女若是承恩雨露,那可便是娘娘了,兒子這麼進去問豈不是有損天家顏面。不過後來兒子也托女史去問了,昨夜陛下是在地上趴著睡的……怕女史所傳有假,兒子又去查了查床鋪被褥,並無痕跡。」韓松生怕乾爹以為自己不盡心,將細節全盤托出。
「這可就怪了……陛下春秋鼎盛,正是頑皮的年紀。安有美人在榻,又完璧歸趙的道理呢?」
韓松也是連連搖頭,百思不得其解。
忖度男女之事,實在是太過難為兩人。
「您說會不會那些女子未經人事,青春懵懂,取悅不了陛下?」韓松突然想起皇帝還是太子時,案頭曾放著一本三國志演義,自己不當值的時候,也偷著翻翻看。
記得那個梟雄曹阿瞞不就不喜青春少女,反而獨愛人妻嗎?說不準陛下也有此好,只是羞於啟齒罷了,自己這幫子做內臣的,當然要言陛下不能言之事。
「這城中可有名妓?不妨請來一試?」
韓贊周細細想來,覺得倒也有幾分道理,一樣米養百樣人,便是天子也不能免俗。
想那幫子文臣,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的男盜女娼。那個騎著毛驢落跑的阮大鋮,就是出了名的獨喜人間少婦,厭棄處子稚女,做官時屢屢搶奪士民有夫之婦蓄於家。聽說賦閒在家時,還染上男色,在書房裡養著男寵。
即便是號稱道德君子的錢謙益,那不也是把名妓出身的柳如是領回家了?董其昌、馬士英、龔鼎孳等人也是一般貨色。天下總沒有隻許尚書放火,不讓天子點燈的道理。
這一老一少就這麼盤算著給皇帝請位「老師」以教授房帷之事。
金陵鐘山,太祖孝陵內,一襲素祭吉服的鄭森正立在一處庭院裡惴惴不安。
今日清晨,鄭森本想去尋自己那位行蹤詭秘的二弟。
自鼓樓坡結義後,鄭森就沒再見過黃子台,每每逢人打聽,卻是無一人知曉其來歷,實在是神秘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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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手上還沒癒合的傷口,鄭森愈發想念起那個神神叨叨又見識非凡的少年。瞅著樣貌真是不錯,衣著打扮也是不俗,想必是世家貴族,便是勛貴也有可能啊。
可又有哪一位勛貴子弟會連著幾天穿同一套衣服的呢?
在國子監也好,鼓樓坡也好,黃子台一直穿著那一身衣衫,十有八九是家道中落了。又想起來,他曾說自己是京城人氏,父母早亡,突逢國變,家財散盡也是正常。
自己這個做大哥的,又如何忍心不去照顧一二。
剛打開大門,便見門前立著一個壯漢,三四十歲模樣,身穿飛魚服,挎繡春刀,只說是陛下有旨。鄭森還有些不知所措,便被請上了馬車,一路帶來了孝陵。
那人操著一口遼東鄉音,將鄭森引至涼亭,吩咐了一聲,「院中盡可行走,請自便」,就離開了,徒留鄭森一腦子漿糊。
坐了片刻,才慢慢回過味來,自己一個新到南京不久的儒生,哪裡值當皇帝親自下旨,錦衣衛上門相請,定是因為父親鄭芝龍的關係。
新帝意欲北伐,父親乃是福建總兵,總要有些態度。
鄭森雖是儒生,但自小習武,也曾夢到金戈鐵馬,殺敵報國,對於父親的實力也是有些數的。
鄭芝龍出身福建南安小吏之家,十八歲赴澳門投奔舅父黃程,習得航海貿易,又入了天主教受洗。隨船隊赴日平戶經商時,被當時東亞最大的海商首領兼海盜李旦收為義子,又聯合顏思齊,以台灣笨港為基地屯墾、通商,成了當時東亞最為強盛的海商集團。
崇禎元年,又被福建巡撫熊文燦招安,授四品海防游擊。此後鄭芝龍的擴張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他借朝廷名義,剿滅李魁奇、鍾斌、劉香等一眾敵對海盜,一統東南海權。
料羅灣海戰大敗荷蘭東印度公司艦隊,荷蘭被迫臣服,需向鄭氏繳納船費。
至今,鄭芝龍已官至福建總兵、二品都督同知。手下戰兵一十三萬,大小戰艦兩千餘艘,東南海稅盡入鄭氏,實力比起朝廷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是不知報國而已……
心念至此,鄭森愈發煩躁起來,院中景色不錯,便自顧自逛了起來,若是逢人召喚,不走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