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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唐王

2026-09-09 11:17:11 作者: 純正身份犯

  整晚沒敢合眼的朱慈烺此刻頂著黑眼圈向著身前之人恭敬行禮道,「侄孫朱慈烺,見過皇叔祖。」

  那人一愣,像是沒能料到這般情狀,匆匆下跪行禮。

  「罪臣朱聿鍵,見過皇帝陛下,吾皇聖躬安。」

  來者非是旁人,乃是唐王朱聿鍵。

  說起他來,在明朝宗室之中也是一位奇人了。

  朱聿鍵生於南陽唐王府,身為皇族,又是個閒散王爺,本該錦衣玉食,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奈何祖父唐端王朱碩熿是個寵妾滅妻的,厭惡嫡長子朱器墭,偏愛小妾生的庶子,連帶著嫡孫也不被喜歡。

  父子二人就這麼一同被鎖在王府地牢,一關就是十六年。

  朱聿鍵一十二歲入獄,直到崇禎五年,祖父身死才被放出。因父親朱器墭被祖父毒殺,朱聿鍵以嫡長孫襲封唐王,鎮守南陽。

  十六年的囚禁,朱聿鍵在獄中無事可做,倒是養成了看書的好習慣,精通經史,為人勤政幹練,性格堅毅果敢,便是父親被毒殺,也是隱忍不發,花了足足四年時間收集證據。

  崇禎九年正月初一,朱聿鍵才正式發難,以謀逆害嫡、毒殺世子為名,把兩位親叔叔抓入王府,當庭杖殺,為父報仇。

  時年清兵入塞、北京危急。朱聿鍵心急國難,不顧藩王不許私自領兵離開封地的祖制,自行招募兵馬北上勤王。

  崇禎帝大怒,以擅離封地、藐視皇權之罪,加之先前杖殺親叔。二罪相加,將其廢為庶人,押鳳陽高牆圈禁。

  這一關,又是八個年頭,若不是朱慈烺發明旨大赦天下,恐怕還得繼續關下去。

  朱聿鍵已是四十二歲的中年人了,幽閉時間卻占了人生大半,誰能想到命運就是這般奇詭,便是王爺也逃不脫。

  朱慈烺將其扶起,細細打量看去,那人瘦骨支離,面色蠟黃如紙,兩鬢都發白了,哪裡有四十來歲人的樣貌。

  可雙眼卻銳利如刀,目光沉毅,隱然有不可犯之色。

  「請皇叔祖恕罪,侄孫請皇叔祖以大明江山社稷為念,將私仇先置於腦後,侄孫在這裡替父皇拜過了。」朱慈烺屏退左右,竟是衝著朱聿鍵下拜了。

  時間緊迫,朱慈烺沒有那麼多時間再同朱聿鍵培養感情,不如直截了當賠罪來得好,真誠在哪個時代都通用。

  唐王前十六年的牢獄之災與他無關,可之後的八年圈禁畢竟是崇禎皇帝所賜,自己這個當兒子的替父賠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再者說,就算是崇禎帝也得管唐王叫族叔,不管是從年齡還是輩分,朱慈烺就是給唐王磕一個都不為過。

  「這是從何說起啊?罪臣在鳳陽祖地幽閉思過、反省祖訓,皆是自作自受而已,與陛下又有何關係。」



  「今日之事,不是皇帝求藩王,天子命臣子,不過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請求族中長老庇佑而已。國事危急,侄孫顧不得那些虛禮,北伐在即,慈烺身為天子亦當親征以穩軍心,請唐王代朕監國!」

  聽到這話,原本還想將朱慈烺拉扯起來的唐王,此時也身形一晃,栽倒了下來。

  

  落魄了半輩子的藩王,此時監國大位擺在自己面前,說不想要那肯定是騙人的。身為宗室,哪一個不想大權在握,效仿先祖建下不世之功。

  朱聿鍵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在鳳陽了此殘生,終歸餓不著凍不著。可等到宮裡來人將自己從牆裡接出,看到外面的破敗殘垣,流民遍地,年近半百的殘軀竟還隱隱有幾分熱血涌動。

  一路上盤算著,若是見了皇帝,被羞辱也好,諷刺也罷,總要憑著一張老臉求個恩典,便是不做王爺,去戰場上當個百戶也好啊。

  可如今放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監國大位!

  什麼是監國?

  夫監國者,理萬機,總朝政、馭兵馬、統百官、祀宗廟,代行天子之權也。

  位非九五,而權侔人主。事總庶政,而未正大號。承國難而主社稷,待時局既定,循例轉正登基,繼登大統。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常務副皇帝,真等到哪天朱慈烺蹬腿去了,皇帝無嗣,監國便是新帝。


  唐王又驚又急,連連擺手拒絕,「陛下春秋鼎盛,如何要我來監國。沙場兇險,不妨點一兩員大將,再派親近大臣督軍。即便是要選監國,宗室之中,亦有賢能者。」

  「唐王所想,慈烺也曾想過,如今手上能用之將,只黃得功、高傑而已。這二人在來京之時,便屢生事端,黃得功差點被高傑所殺,再生事端也不是不可能,非朕親往不可。」

  「至於宗室……」朱慈烺默默搖頭,「福王昏聵,便是做個閒散宗室都不夠格。」

  「臣聽聞潞王素有賢名。」朱聿鍵見縫插針補充道。

  「潞王可賢得正是時候,在朕北伐之際,暗傳清軍不可匹敵,不如求和偏安。還在王府里設置佛堂,自稱「潞佛子」,說什麼北伐徒造殺業,念些佛經超度一二。這樣的蠢才,朕怎麼能安心將天下交付與他!」

  「總有旁人的!」

  「再無旁人了,唐王你乃是朕見到的,在這亂世敢於起兵勤王的第一人。亦是要給天下人做出個榜樣,我朱家還有英雄,還有能領兵打仗的藩王,而不是一群待在王府里無病呻吟,只知吃喝玩樂的廢物。」說完便一頭磕地,長跪不起。

  「陛下快快請起,在這祖宗安息之地如此逾制,罪臣百年之後如何有臉面見祖宗,罪臣答應便是了。」

  聽見對方接下了,不等唐王來扶,朱慈烺倒是起身得飛快,沒有半點皇帝架子。

  唐王也在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除了面相上與先帝有五六分相像,可這性格做派倒是有些潑皮無賴的意思,跪也跪得,哭也哭得,不拿身份逼人,卻善用大義壓人,周皇后也不這樣啊,到底是隨了誰呢?

  就在這對曾叔侄要在太祖畫像前來上一場抱頭痛哭之際,窗外卻傳來紙扇跌落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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