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帥,前方便是歸德府了,容孩兒帶三千將士去替父帥拿下此城!」一名銀甲小將對著騎在馬上的黃得功稟報導。
「此戰是我軍北伐首戰,只許勝不許敗,我給你五千人,再帶上我的本部親衛。」
黃得功看著自己的長子黃雷,眼神充滿期許卻又隱隱擔憂。
試問哪個父親能看著自己的兒子親自衝鋒陷陣而不擔心的呢?可黃得功太想讓自己的兒子拿下此戰的首功了。
黃得功與妻翁氏只育有兩子,長子黃雷留在父親軍中,次子黃駿入了皇帝親軍,一家所有的男丁都入了軍伍。
雖說皇帝給自己封了個靖南侯,可兒子的爵位還得自己掙來才能在軍中站穩腳跟。
此番北伐,黃得功率軍十萬,連同鄭鴻逵、黃蜚率水軍兩萬,兵分兩路北上。
一路出南京,過鳳陽,收歸德、開封、懷慶。另一路自蘇州出,沿海掃北,收安東、靈山、威海、登州。
黃蜚等部的水軍皆是大船,船身高大,轉向極笨,吃水又深,走不了運河,只得沿海路北上,速度是比不上黃得功的,黃得功想著必須搶在別人前頭拿下許多城池向皇上報喜,以報皇帝的知遇之恩。
想來也怪,大軍已經入了河南地界,按理說一出鳳陽就該撞上闖賊的騎兵才是,可行了一日連個斥候都沒遇見。
本就做好要打一場硬仗準備的黃得功望向遠處的歸德府,此處城牆不高,又無險要關隘可守,正適合大軍練兵。
晴空萬里,一馬平川的睢水河畔,黃得功站在一處緩坡之上親自為兒子擂鼓助威。
只見密密麻麻的騎兵沖在前頭,掀起陣陣煙塵,旗幟混亂,馬步無序,卻又向著一個共同的目標前進。
身先士卒衝鋒在前的黃雷在馬上挽弓,本想向著城牆射出一箭,卻見城牆上空無一人,原本緊閉的城門此時竟打開了,便是連吊橋都未拉起。
一頭霧水的黃雷恐是闖賊設下的空城計,只得拍馬而還,打算等步兵衝上來,再穩妥入城以防不測。
「小將軍且慢!敢問將軍可是大明靖南侯,黃得功總兵麾下?」
黃雷順著聲音尋去,仍尋不到蹤影,心頭怒意一起便罵道,「是哪個賊廝在喊話,出來見人!」
「要下官出來容易,還望小將軍約束住手下悍將,莫要傷了自己人。」
「我不射你便是,快出來!」黃雷勒馬停住,吩咐諸將暫歇。
不一會兒,只見牆頭上緩緩冒出一個人頭,抬頭張望了許久見沒人引弓搭箭,這才半舉著一面盾牌站直了身子。
「下官歸德知府桑開第,聞王師北伐喜不自勝,只恨一介文弱不能披甲執銳,效犬馬之勞。昔日國破家亡,賊寇臨門,京城傾覆,先帝蒙塵。某一時貪生、一念糊塗,竟屈膝降順,苟活於逆賊之下,每念及此,痛徹心扉、汗顏無地……」
那人竟從衣袖中取出一張紙條,當著眾人的面邊哭邊念了起來。
「逆賊!要打便打,要降便降,站在城頭糊弄小爺是何意思,難不成是在拖延時間,等那闖賊來援,真當我十萬大軍是來陪你做戲的嗎?」
黃得功讀書不多,對於自家兒子的學業也沒太過上心,從小便養在軍營里,哪裡聽得懂這般彎彎繞。
此番北伐,黃雷也是求了父親好久,這才爭得的先鋒,本想一戰打出個名堂來,他日也好在陛下面前露個臉。
誰知首戰便遇上這麼個憨貨,不打仗光念稿,難不成是想學燭之武退秦師?
「將軍莫急,闖賊皆被我與丁將軍所擒,此地已然光復了!」桑開第見黃雷就要拉弓,趕忙扔了手稿解釋道。
光復了?還沒打怎麼就光復了?
初出茅廬的黃雷怎麼也想不到,世上還有這般道理,真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事情。
1644年的中原大地真可謂是風雲變幻,亂象叢生,上演著一出出你方唱罷我登場的鬧劇。
李自成在河南地界雖已安排了諸多官員,可因為八旗入關,兵敗如山倒,只得倉皇西逃。原本看似堅不可摧的布置此刻卻從內部破裂開來。
當地士紳苦於闖軍的欺辱,在得知大順軍主力西逃之後,便聯合明朝降將裡應外合,上演了一出獻城計。
那歸德府桑開第在得知大順軍戰敗西逃後,便立刻聯合丁啟光,將下轄商丘、柘城、鹿邑、寧陵、考城等縣所有大順軍官員一一逮捕下獄,正想著往南京那邊邀功以贖其罪,卻沒料到南京竟派人過來了。
不僅僅是歸德府,汝寧、許州、登封、裕州、襄城等地皆有反叛。
河南總兵許定國更是趁著河南群龍無首,在睢州糾集了一夥殘兵敗將,同盤踞在新鄉的前兵部尚書張縉彥聯合,舉起反順大旗。
這伙子人倒不是真對大明有多少拳拳之心,起碼很大一部分人是私心甚重。與其說是大明官軍,不如說是穿上了官軍衣服的土賊,原本就在大明與大順之間騎牆,誰贏就幫誰,戰場反水都是常事,連衣服都不用換。
得知乾坤倒轉、江山再易,有些心思活泛腦子又好的,趕緊在腦袋上綁上一根孝帶,乾哭了幾聲便要殺賊為崇禎皇帝報仇,絲毫不在乎殺的那些賊前幾日還同他們推杯換盞,相見恨晚來著。
僅韓甲第一部便擒拿了偽順官員十數人有餘,將許州的大順軍幾乎殺了個乾淨。
戰爭的迷霧平等的籠罩在每個人眼前,便是李自成也沒料到,他親自任命的地方官吏會如此不中用,連個水花都沒濺起就被底下人擒了。
多爾袞也沒成想,華北山東河南等地的漢人士紳竟對大明朝還如此念念不忘,紛紛揭竿而起反順復明起來。
唯有朱慈烺倒是有一雙看破歷史的瞳孔,他如此著急北伐,就是要趁著山東河南等地出現的權力真空之時,迅速占領地盤,能多占一府絕不少拿一縣。
寄希望於趕在多爾袞揮師南下之前,能在黃河沿線建起一道防線,如此這般才能避過那個藏在朱慈烺心中久久揮之不去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