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黃得功謹奏,伏惟聖躬康泰。承陛下天恩,臣已行至開封府不足五十里,大軍所到之處,凡有聞聖上令者,無不歸降。歸德、汝寧、南陽等府已盡歸大明,開封府亦是掌中之物。」
朱慈烺看過,將軍報遞給鄭森。
「靖南侯果真是一員猛將,短短數日竟連克歸德、汝寧、南陽等府,臣在這裡先向陛下道喜了。」鄭森接過一看也是喜不自勝。
「臣請旨封賞靖南侯。」左懋第在看過奏疏後也是馬上要為黃得功請功。
朱慈烺看了一圈身邊心腹,卻是搖了搖頭,嘆了一聲太快了。
留下不知所措的眾人,獨自返回大帳。
朱慈烺料定北伐一事應當是順遂無疑的,可太過順遂反而就有些不妥了。
為了躲開史可法的勸阻,朱慈烺瞞過了所有人,留高傑掌管五軍營同神機營,自己帶著速度最快的神樞營連夜北上追趕黃得功。
畢竟皇帝都出發了,難不成史可法還能扣著剩下的一萬多人不准走?
縱然真這麼幹了,便是高傑也不會答應,那廝看著黃得功率領十萬大軍北伐實在是心癢得緊,不過是在朱慈烺的眼皮子底下,不敢鬧事罷了。
皇帝一走,南京群臣再無人能壓得住他。
黃得功幾乎帶走了南京留守的全部兵馬,只留下不足兩萬的老弱,史可法只有不足五千的甘陝邊軍殘部,如何能降服得了手握五軍營、神機營還有一萬舊部的高傑呢?
依著史可法的性格,他都得把手下能戰之兵送給高傑,再命其連夜出發追上聖駕才是。
朱慈烺率領全是騎兵的神樞營生生追了兩日都沒能追上黃得功,可見其推進速度之快。
不光光是黃得功這一路,鄭鴻逵、黃蜚那一路也是進展神速,不日便要拿下安東。
戰事大好之下卻藏著大壞。
明面上拿下了許多城池,可沒怎麼實控。
黃得功一個武將,哪裡懂得什麼經營,帳內又沒有文官出謀劃策,拿下一城便交與降將打理,此番做法簡直與李闖無異。
那幫子戰場反正的地主官僚原本就是大明的臣屬,後降了李自成。
李自成不行了,又獻城而降,沒有半點忠心可言。
朱慈烺本打算步步為營,在見過本地的忠直可用之士後論功授官,再從南京調精幹官吏過來。
可眼前黃得功都躍躍欲試要拿下開封府了,容不得朱慈烺再徐徐圖之。
心思既定,匆匆手書一封,用上印璽,命周鏡差人連夜去送。
開封府城牆之上,憂心忡忡的陳永福望著不遠處結寨成壘的明軍大營,重重嘆了一口氣。
「父帥,我觀明軍營壘,來人恐怕不下十萬之眾。開封府內守軍不過萬餘,如何守得住?」陳永福之子陳德說道。
「派去聯絡的探子有回來的嗎?」
「一個回來的都沒有,想來都被攔下了。」
陳永福敷衍點頭,面色愈發凝重。
「父帥。」陳德屏退眾人,走近父親身邊。
「何事?」陳永福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兒子。
「我聽人說劉洪起、韓甲第等人都已率部反了,想來此刻都封了官,父帥何不效仿?」
「嚴守消息不准外傳,動搖了軍心老子打你板子!」陳永福瞪了一眼,起身走下城牆,留下不知所措的陳德呆在原地。
陳德與陳永福皆是降將,早年官至河南總兵,同李自成也是老對手了。
崇禎十四年時,李自成三打開封府不下,自己的左眼都差點被陳永福射瞎,以此看來,陳永福也算是一名良將。
直到崇禎十六年,孫傳庭身死,李自成派白廣恩招降,並許諾絕不追究陳永福那一箭之仇,還加封文水伯,這才歸降。
之後便隨著李自成南征北戰,山海關一戰失利,陳永福退守開封,為李自成保全西撤通道。
卻沒成想,明軍來得如此之快,人數又如此之多,便是周圍的大順軍都被降將一一清除,固守怕是不可能了。
陳德也搞不清楚,父親為何不同旁人一般歸降?
就連許定國那般反覆無常的小人此刻都復舉大明龍旗,我們父子為何還要替李自成賣命。
回到宅邸的陳永福命廚房做了三兩小菜,溫了一壺老酒,在書房自斟自飲了起來。
夜深人靜,陳德在城牆上巡視一圈,又派出幾個斥候求援,也只得回府安歇,沒來打擾自己的老父親。
陳永福看向書房當中掛著的滿江紅,苦笑一聲,飲下滿滿一杯。
「叔父可還未歇?」房門外傳來叩門聲。
「是賢侄來了。」
陳永福收起眉頭,起身相迎。
「侄兒聽聞明軍已至城外,心有不安,便想著前來看望叔父一番。」年輕男子走近書房,接過酒壺,替陳永福滿上,又自己倒了一杯。
「不錯,我也不願瞞你,明軍已在城外五里處安營紮寨。兵力不下十萬之眾,而且領頭的不是別人,乃是黃得功!」
「不過你也不必擔心,你父親是殉國而死,就連朝廷都下了恩賞,即便是城破了,高家也是定然無礙的。」
陳永福見高鏐聽到黃得功大名時面色一驚,出言安慰道。
年輕男子名叫高鏐,是崇禎朝兵部右侍郎高名衡之子。
李自成在朱仙鎮之戰擊破丁啟睿、楊文岳、左良玉諸軍,將開封府團團圍住之時,正是高名衡同陳永福守住了開封。
「叔父同家父交情匪淺,我與陳德兄也是情同手足,侄兒有話便直說了。當日叔父降順,是無可奈何之舉,今日朝廷大軍已至,周邊府縣無一處不復明。叔父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高鏐從來就不只是個儒士,更是一員猛將。
李自成三次圍攻開封,開封府里幾近糧盡援絕。
時任總兵官的劉澤清卻擁兵朱仙鎮,累檄不進。
城內只得商議派敢死之士衝破包圍,赴京求援。
竟是無一人敢應,唯有高鏐慨然請行,親率五十家丁,銜枚夜出。
路上被闖軍發現,邊打邊退,行至黃河才得漁船渡河,身邊只剩下六騎。
唯唯諾諾並不是高鏐的性格,更何況此時拖一刻,開封城破的風險便重一分。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陳永福還沒說完,門外便衝進一家丁大喊。
「明軍退了!明軍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