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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赦免

2026-09-12 19:05:38 作者: 佚名

  歸德府城北三十里外的通京官道上,赤日當口,暑氣蒸騰,連風都帶著灼人的熱浪。

  官道早已按照規制整理妥當,黃土收拾得平整妥貼。

  自路心向兩側,儀仗整齊排列,旗牌、傘扇、戈矛依次鋪開,綿延里許。

  明晃晃的鎧甲在烈日下反著光,侍衛們汗流浹背卻依舊紋絲不動。

  歸德知府桑開第引著一幫河南本地官員站在前列,雖面帶恭敬,在這烈日下額間卻也滲出細密汗珠,官服濕了大半,看上去不成個樣子。

  「黃總兵,這陛下何時才能到啊?」天還沒亮便站到現在的桑開第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黃得功用眼睛剜了他一眼,不屑道,「陛下是天子,做臣子的豈有打聽天子行蹤的道理?再者說,陛下想什麼時候到就什麼時候到,說不準路上見了什麼好風景停下一天兩天的也難說。」

  桑開第對上黃得功也只能連連賠笑,畢竟人家手握十萬大軍,又是皇帝最為寵信的將軍,自己一個失節了的降臣如何能比。

  黃得功說不知道,只是單純不喜歡桑開第而已。

  自己為兒子盡心準備的首戰之功被這個獻城而降的膽小鬼活活斷送了,如今見了自己連一聲靖南侯也不叫,反而稱總兵。

  許定國那般腌臢貨也是總兵,如何能與自己相比,實在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實際上,黃得功早早就收到了皇帝的加急軍令,命其留下一萬人看住開封府,防備闖賊偷襲,將剩下士卒匯攏到歸德,自己不日便會趕到。

  黃得功雖有不解,開封府不過一萬多闖賊,即便開封是座名城雄關,十日之內也有把握拿下,可一旦對上朱慈烺,黃得功是無有不從的。

  命參將吳煌帶著一萬人盯住陳永福,自己則帶著剩下人馬連夜趕回歸德。

  「下官的意思是,日頭炎熱,剛灑過水的黃泥路此時又曬乾了。若是一會兒陛下馬隊馳來,黃沙漫天終歸是不好看的。」

  「倒也有幾分道理,那就命人再灑水淨街吧。」黃得功也摘下頭盔,擦了一把汗。

  登時便有十幾人拎著水桶,用瓢灑水,灑得不可謂不細緻。

  黃得功放眼望去,那幫子灑水的穿得可不是什麼粗布麻衣,都是有些家底在身的殷實富戶。

  這些人往日從了賊,今日雖改旗易幟,心中卻依舊惴惴不安,不知這位皇帝陛下會如何發落他們。

  人心一亂便想著幹活,只好在這裡站街灑水。

  有零散消息自南京傳來,有留守大臣上疏追究曾投降闖賊的南逃官紳,要以從逆的罪名大興「順案」。

  仿照唐制六等定罪,一等獻媚勸進,身為首惡、二等受順偽官,執掌實權、三等接受偽職、無實權任……或斬或革。

  

  聽說被那位監國的唐王殿下以要請陛下聖裁的名義給攔住了,一時間還是惹得北地人心惶惶。

  「黃龍大纛,快看是黃龍大纛!」一人似是看見了什麼,衝著遠處大喊。

  黃得功順著視線望去,明黃緞面,五爪金龍,正是天子親征的黃龍大纛無疑。

  連忙帶著眾人紛紛跪迎,不消片刻,便有軍馬沖至面前。

  一人從馬上跳下,匆忙趕到一匹寶駒身旁便要攙扶。

  馬上之人將其推開,翻身而下,穩穩落地。

  這幾日趕路下來,朱慈烺的騎術總算是有些樣子了。

  黃得功認出來人正是當今聖上,趕忙問安。

  桑開第官位太小,沒見過真神,見來人都是一副戎裝,不敢亂叫,也只好跟在黃得功後出聲。

  「黃愛卿請起,諸位也平身吧。」朱慈烺對黃得功總是格外抬愛,將其扶起。

  桑開第自顧起身,趁著機會難得站在一旁仔細打量,當今天子怎會生得這般俊俏,要將身前之人相貌牢牢記住。

  「黃卿,現在手上還有多少人?」朱慈烺將黃得功拉到一邊,給周鏡遞了個眼色,周鏡便站定中間,隔絕了眾人。

  「稟陛下,歸德、汝寧、南陽等府皆已歸降,便是兗州也有來信要投。但臣信不過那些降將,河南久受戰亂又多盜賊,唯恐賊將再度反叛,斷了退路,只好分兵看守,眼下臣手上只剩下大軍五萬而已,手下參將也派出去大半。」黃得功不敢相瞞,如實回道。


  朱慈烺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什麼,打仗嘛哪有不減員的道理,更何況只是分兵。

  可總歸也分得也太多了些……

  黃得功是百戰宿將,自然知道輕重,河南偌大的一個省,又是李自成極為看重之地,莫說是區區十萬軍,便是再來十萬,恐怕也駐得下。

  這些天的軍報朱慈烺也仔細看了,棄順投明的降將多如牛毛,所領的隊伍也如同雪球般滾了起來。

  紙面上的人數已經遠超了黃得功加上高傑所部加起來的十二萬人了,僅僅李際遇一部便號稱有兵賊二十七萬。

  此時又正是李自成殘部投明與降清的分水嶺,搞得朱慈烺殺又不能殺,剿又不能剿,只得將他們供起來了事。

  現在倒好了,黃得功手上只剩下五萬餘人,就算加上自己手上的御營與此地駐軍,滿打滿算不過八萬人,便是想剿也剿不了了。

  「你便是獻城的桑開第?」朱慈烺一時想不到好辦法,又退了回去同那些官員攀談起來。

  「罪臣桑開第,恭請吾皇聖躬安。」本來在一旁聽候發落的桑開第此時聽到皇帝喚自己,連忙上前下拜請罪。

  「想來你我君臣二人也是初次相見,又何罪之有啊?」朱慈烺雙手叉腰握住腰帶,明知故問道。

  「臣……臣曾迫於無奈,委身闖賊,如今實在是無言面對君父!」說著便將臉低到土裡,其身後眾人也是一陣嗚咽。

  「唉」

  朱慈烺輕嘆一聲,走到眾人面前,將他扶起。

  「彼時城垣猝陷,百官束手無措,或身陷囹圄,或被逼受偽職,非懷叛心,實遭時勢所迫。」

  「朕有意發明旨,一概洗滌前愆,盡赦其罪。從賊官員凡是能歸正朝廷、守土保民、起兵拒虜的,朕一概不問往日跡跡,照舊錄用,量才授官。」

  「陛下,臣等萬死難報陛下聖恩之萬一啊!」桑開第顧不得黃泥剛灑過水,連連磕頭謝恩。

  戰戰兢兢了許久的歸德府眾官員此時聽到皇帝親口下發的赦免旨意,也終於長舒一口氣,當著朱慈烺的面哭聲震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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