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認清了來人身份,朱慈烺便快步從容上前,雙手緊握劉孔和,驚得他下跪也不是,行禮也不是。
一頓寒暄才知,北京被圍後,劉孔和散盡家財打開自家糧倉,憑藉著先父的威望,招募鄉勇佃戶,起兵三千。
在家門前懸掛白布大旗,親筆寫輓聯明志。
「十六帝德澤在人,可卜中興與再造。三百年臣節掃地,願抒下士之孤忠。」
先斬了大順的長山縣令,傳檄周邊淄川、鄒平、章丘各縣。
隨即預備整軍西進勤王,領兵才抵達滄州,突聞崇禎皇帝自縊、北京徹底失守,只能折返長白山固守,一路收納各地潰散明軍與逃亡百姓,兵力迅速擴張至五六千人。
昨夜遇上朱慈烺派出的哨騎,那長白山距野峪頂不過六十里,也顧不上什麼家財田畝,棄了山寨,傾巢而出前來投奔。
既是忠臣之子,又有如此報國之志,朱慈烺如何能不歡喜,當即封了他一個從三品的御營游擊將軍,他所帶領的鄉勇也都雞犬升天被編入御營。
劉孔和的五千人馬並不是給朱慈烺最大的驚喜,而是帶來了山東的形勢狀況,只靠著幾十個哨騎又如何能夠探明山東全境,劉孔和這個山東本地豪強又豈會不知?
「陛下請觀,滿人小看於我朝又恐闖賊反撲,只派了巴哈納同石廷柱兩路大軍收取山東,兵力不過兩萬人,真虜不滿八千。如今巴哈納分兵冒進,一路圍困濟南,一路派石廷柱攻打德州,已犯了兵家大忌。」劉孔和在帳中輿圖上標出了幾處清軍據點,遠比哨騎探明得要詳細。
「那我軍又有多少兵力可供調配呢?」
朱慈烺大概是知道清軍兵力配置的,即便只有不到兩萬的清兵,自己這邊還是差得太多太多。
「臣聽聞濟王殿下舉起復明大旗,本想著率領鄉勇勤王卻不被濟南知府所納,只好退居長白山自守,沿途也聽說了不少民團義軍同臣一般結寨建壘以自保。」
「僅是臣所知曉的便有盤踞在曹州范縣、濮州,以魯西大片榆林為據的榆園軍;嘉祥、鄆城、金鄉交界的滿家洞義軍;盤踞在高苑、臨淄的謝遷義軍;其餘零散義軍更是數不勝數,少說也有近百支隊伍。」
山東的抗清形勢之好朱慈烺是有心理準備的,可沒成想會如此之好。
任七、張七所率領的榆園軍朱慈烺也是略有耳聞,左懋第一行所經之地便有范縣,不知能拉來多少援兵。
「都給他們去信,帶來百人朕封他百戶,帶來千人朕封他做千戶,帶來萬人封個游擊將軍也未嘗不可。」朱慈烺望著山東輿圖,一場大勝似乎就在眼前了。
濟南城前,十數個牛錄的清軍正垂頭喪氣地望向台上的巴哈納,眼神中溢出藏不住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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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是開戰的第六日,濟南城牆雖已殘破,但仍屹立不倒。
「你們可是怕了?」巴哈納目光掃過台下將士,聲音寒冷。
「都統,濟南城高牆厚,城內的明軍死守數日,我軍連番攻城折損了太多將士。不如暫且休兵,請攝政王派漢軍旗的紅衣大炮來轟塌城牆再做打算。」
「索爾和,你哥哥穆喀都戰死在這濟南城頭之上,你不想著替兄報仇,卻在此刻亂我軍心士氣,你骨子裡流的還是我女真人的熱血嗎?」
繼而抬手指向濟南城頭懸掛著的明軍旗幟道,「大明天下早已分崩離析,濟南城裡的明軍不過數千,全靠著泥腿子倉促守城,外無援兵,內缺糧草,不過是困獸猶鬥而已。只要我們再猛攻一日,濟南必破!」
面頰纏著棉布可還是止不住流血的索爾和還想開口勸阻,卻被希爾根止住拉回隊伍。
巴哈納環視眾人,高聲喊話,「明日破曉攻城,有敵無我,有死無生,凡是畏縮不前者,自我以下軍法從事。敢率先衝上城頭之人,俺便是舍了收取山東之功不要,也要親自向攝政王保舉他做一個世襲的甲喇。咱們踏平濟南,滿載財物歸營,讓關內漢人知曉,大清鐵騎不可抵擋!小子們,可有膽量隨我破城?」
台下眾將見主帥如此激昂,無不震甲助威。
多爾袞給巴哈納的軍令是儘快收取山東各府而後速速西進圍剿李自成,如今卻在濟南城停頓數日未能挪動半分,眼看著就要失期,免不得拼死一搏了。
他就不信一個小小的濟南城能夠擋住萬餘滿洲鐵騎,更何況他也已經派人去調石廷柱那一萬人來援,想來明日便能到了。
「稟都統,我派出去的哨騎來報,有大批身份不明的兵馬在向野峪頂方向調動,人數不下萬人。」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再度傳來。
受傷未愈的興鼐雖不能出陣,但還是兼起了巡查一職。
「不下萬人,都是什麼打扮,可有旗幟?」
憑空出現了萬人的大軍,儘管巴哈納並不怎麼將山東本地的流賊放在眼裡,要論平原野戰,自己這一萬八旗勁旅足可以衝散漢人數萬大軍,若在這攻城的關鍵時刻,若是被人偷襲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粗布裹頭,短褐著身,無盔無甲亦無旗幟,多是農人打扮,想來是本地土賊而已。」興鼐將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巴哈納思忖片刻,「便是土賊,匯聚成萬人之眾也是不可小覷,總得想個法子打掃了才是。」
「求都統賞賜個恩典派俺前去吧,出來一趟,俺的牛錄連一點戰功都沒有,如何對得起旗主。。」
興鼐抱著巴哈納的一條腿跪地懇求,身上的傷口都滲出點點猩紅。
「罷了,你同希爾根一同前去,給你三個時辰踏破那幫土賊農夫,不要誤了攻城的時辰。」
巴哈納甩了甩手,最終還是耐不過興鼐的苦求,再者說不過是些無甲的流民,就是數量再多也不會對興鼐有什麼威脅。
更何況還有希爾根在側,興鼐跟了自己十幾年總要給他一個面子的。
興鼐求得軍令,強忍著傷痛便去營中調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