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瑪快看,射殺那些漢人賊兵簡直比射兔子還要來得容易。」
騎著大馬踏過一個求饒漢人屍身的喀西泰向身旁的希爾根興奮喊道。
「這是自然,論起騎兵野戰只有蒙古人能與俺們滿人一較高下,更不用論是這幫子只會揮鋤頭的農民了。」重傷未愈的興鼐沒能衝鋒在前,被希爾根嚴令守在後方,只好打趣打趣小輩道。
希爾根沒理會自家兒子,滿心滿眼都放在戰場上。
原本奉了巴哈納的軍令,提前過來掃蕩一番,莫要讓賊兵擾了清早的戰局。
可還未行至野峪頂,迎頭便撞上一夥子農夫。
這些人人數不多,軍械也不齊備,竟有這個膽子敢來趁夜偷襲軍營,怎麼想都是一個圈套。
可手下的人殺紅了眼就再難約束,追著追著就到了這裡。
放眼望去,別說是興鼐,就算是讓自己那個初次殺敵的兒子來看也應該馬上撤回去才是。
但多年領兵的經驗告訴希爾根,即便是個圈套,仗著騎兵之利也有把握在敵軍合圍之前撤走。
在敵我不明的情況下,不如打草驚蛇。
「喀西泰!」希爾根快馬騎至自己兒子身邊,「快去抓幾個漢人回來,俺要問話。」
那喀西泰見是自家阿瑪吩咐,自然沒有廢話,點了幾個包衣就抓了四個受傷落在後面的漢人俘虜回來。
「你們幾個誰是頭領?」希爾根騎著馬居高臨下,聲音冰冷。
「大人別殺俺,俺是大明皇帝親封的百戶,留著俺有大用。」小腿中了一箭的劉桐相跪倒在地求饒道。
「大明皇帝親封的百戶?敢在俺面前胡說八道,吹牛也不怕閃了舌頭,先斬了此人!」
料是向來冷臉的希爾根也被劉桐相的出言氣笑。
本就在一旁提刀待命的喀西泰更是手起刀落,那劉桐相半句饒命還沒吐出,腦袋就滾落在地上。
「還有哪個是大明皇帝親封的?」
剩下三個人皆是磕頭如搗蒜,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
「你來說。」
希爾根指了指穿著半幅鎧甲,看起來是除劉桐相之外身份最高之人。
「回稟這位將軍,剛才所殺之人確是大明皇帝親封的百戶,俺是他手下的小旗。」那人微微抬眼,聲音發顫。
「百戶是個什麼東西,也輪得到皇帝親封?再看看你們幾個穿的,連俺手下的馬夫都不如,難不成是覺得俺蠢笨好欺負?」又是一人開口胡言,希爾根漸起火氣。
喀西泰更是上前對著那人面門就是一腳,踹下兩顆門牙。
「不敢相瞞大人,那大明皇帝此刻正在野峪頂山上,俺們都是來投奔他的。」
「胡說八道!崇禎皇帝早就死了,大明哪裡來的皇帝?」喀西泰揮刀便殺,須臾之間剩下三人也倒在血泊里。
「佐領,漢人不可信,他們這般胡言說不準是在野峪頂設了埋伏,想著引俺們過去呢。」向來莽撞的興鼐也是出言阻止道。
就這樣,一個佐領、七八個參領被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胡言給將在當場,既不敢倉皇前進,又捨不得後撤。
希爾根心裡懊悔一聲,還是兒子太過年輕,怎麼一下子將三人都給殺了,此刻再想去捉幾個逃進林子裡的漢人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興鼐!」希爾根對向興鼐指著牧牛嶺的一處險坡道,「俺給你三個牛錄的兵馬,你從那處攀上去打探一番。雖說不太可能,可若漢人皇帝真在此處,可就真是天老爺庇佑我大清國。」
「得令!這些天可給俺憋屈壞了,不走上那麼一遭如何能對得起都統的厚愛。」興鼐勒過馬脖子,揮手一喚自家那個牛錄便直直奔向山頂。
山頂大帳內,朱慈烺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兵力既足,依照黃得功的布置,明日辰時戰端便開。
為這場大戰準備了許久的朱慈烺此時卻有些退卻了,為了促成這次北伐,自己誅殺了劉良佐、劉澤清兩員大將。
又遣散了南京御營、將朱國弼、趙之龍等一眾勛貴下獄。
還縱容手下親信敲詐索賄南直隸士紳百官,將自己活生生弄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此戰若是不勝,灰溜溜逃回南京去,來日還能否再招攬一支大軍呢?
「帳外何事如此喧譁!」
朱慈烺在帳內急得上火,忽聞帳外人馬腳步雜亂,似有軍士調動。
喊了半天竟無人入內稟報,平日裡但凡朱慈烺不在宮中,周鏡都會在帳外守衛,風雨無阻。
即便已經升至錦衣衛指揮同知,對於朱慈烺的安全周鏡還是堅持親力親為,今日卻不見了蹤影。
快步走出大帳,只見寨內兵馬攢動,黃得功已在高台調兵,山下民團營寨處更是火光大作,照亮了半邊黑夜。
朱慈烺隨意拉過一名面熟小旗問道,「何為突然調兵?」
那人慌不擇路間被攔住腳步,正要發作,見是皇帝親臨,慌慌張張跪下回道,「滿人打過來了,陛下快跑吧!」
也是,這麼大規模的兵力調動但凡不是個瞎子總能看到幾分蹤跡的。
但讓朱慈烺不解的是,即便巴哈納已經有所察覺也斷然不會傾大軍攻來才是。
戰爭從來不會照著劇本排演,獵手與獵物的角色也並非永恆不變,此刻的明軍正成了獵物。
來不及思考,朱慈烺本能地向著高台走去,越是混亂的時候就越要掌控住局面,剛前進兩步就被一隻大手拉過。
回頭看去,正是身著全甲的周鏡。
「陛下,山下營壘已被清兵攻破,正向山頂大營而來,我已吩咐神樞營護送陛下南撤,請陛下移駕歸德府!」
朱慈烺打量了周鏡身後人馬俱甲的神樞營將士,原來方才是去調兵了。
「朕不走!黃得功、高傑二部俱在此處,又有御營護衛,山下還有數萬義軍,朕為何要撤?」朱慈烺一面走向高台,一面躲避周鏡拉扯。
「山下的義軍已然潰散了!滿人騎兵只需片刻就能殺到!」周鏡不顧君臣之禮,上前扯住朱慈烺胳膊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