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作戰計劃,在遭遇敵軍之後還能完好無損。
正如大軍出征前,史可法對皇帝所說,黃得功實非帥才,但確萬人敵。
戰事不利,黃得功沒有一併隨駕,而是帶著親軍上陣殺敵去了。
朱慈烺自問並沒有小看了那巴哈納手下兩萬人,以三倍於敵的人數正面推進,迫使巴哈納東撤。
可還是沒能算定滿人鐵騎在平原野地的實力,人數不足一萬的騎兵竟然能將六萬步卒沖得停住攻勢,進不得進,退不得退。
任憑黃得功帶著百餘騎家丁親衛衝殺陣中,此時的戰場仍如死水一般。
「父帥,兒子尋不到那巴哈納行蹤啊!」
陷入戰場中央的黃雷焦急地尋找著巴哈納的影蹤,連斬了兩人卻仍尋不到巴哈納的那面藍色帥旗。
「尋不到就再尋,戰場已攪成一團漿糊,咱們進出不便,那滿人卻能仗著騎兵之利肆意馳騁,時間一長終究是咱們吃虧。」
女真人世代居於苦寒之地,捕獵時追蹤野獸百里,習慣少食,能忍飢挨餓,耐得住苦戰。
而明軍習慣短促交鋒,一旦纏鬥個把時辰便體力耗盡、陣型鬆動。
時間一旦拖長,莫說是要留住巴哈納這兩萬人,恐怕明軍陣線便要一潰再潰了。
已入了陣中,軍令調動也再沒了意義,既找不到人傳令,戰場情勢也瞬息萬變。
黃得功所求正是在亂軍之中,斬了那巴哈納,清軍必然潰退。
另一方的巴哈納也是倉促應戰,明軍來者不善又兵力眾多,只得將兩萬人盡數壓上。
雖說兩萬清軍只有不到一萬是正經滿蒙出身,但其餘步卒也配有馬匹。巴哈納若真要撤走,恐怕也沒人能攔下他,無非是損傷千餘人而已,實在不行還能讓漢軍旗殿後。
可喀西泰死前那句話,讓他又驚又喜。
巴哈納所知不過是崇禎皇帝已死,大明在南邊還有半個朝廷,朱家那麼多子子孫孫,選出個新皇帝來也不讓人意外。
可若是這個皇帝登基不過百日,就敢帶著數萬大軍興兵北上,那這個皇帝便非死不可!
他決不允許,明朝還有這樣的皇帝存在!
想我愛新覺羅家一連三代明主,幾十年苦熬才有了如今局面,大明天下已然是囊中之物,此時此刻怎能讓大明再喘過氣來?
「傳我軍令,正白旗漢軍都統石廷柱已然在來援的路上,只需再堅守個把時辰,明軍必敗!」巴哈納一面鼓舞將士士氣,一面命人在戰場搜尋明軍大纛所在。
石廷柱何時能到,會不會到,這些都不在巴哈納的考慮之內。
天下沒有註定的事情,為今所想不過是穩住軍心,待尋到大明皇帝所在,召集部眾拼死鑿陣,便是這麼死了,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
「葉赫朱瑪喇、精奇尼」,巴哈納召過兩個本部參領,「你們二人各自帶著一個甲喇往明軍的兩翼衝殺過去,務必要衝亂明軍陣腳。」
「喳!」
跟隨巴哈納徵戰多年的兩位參領亦是熟知都統的戰法,揮手間便湊齊了手下佐領,朝著明軍最外側飛馳而去。
朝陽下,但見箭矢如雨,鐵馬怒進,照面的明軍仿佛被收割的麥埂般成片倒下。
清軍人馬俱甲,疾馳奔到明軍面前,手上重弓彈響,便有一人身死,隨後又疾馳而去,周而復始。
只靠兩條腿的明軍在野地里無遮無攔,連躲都無處躲,手上刀劍更是無處施展。
面對騎兵衝來,幾人棄了手中兵器,倉皇逃命後撤。
剎那間,幾人便成了十幾人,裹挾了上百人,明軍兩翼隱隱有潰散的趨勢。
朱慈烺在高地上看得心焦,只得向高傑看去。
「高傑,朕命你親率御營去馳援黃得功部,不得有誤!」
高傑聽命只是下跪卻沒動身。
「你耳朵聾了?朕讓你去穩住黃得功兩翼!」
朱慈烺走至高傑身前,低頭怒視高傑雙眼。
「恕臣直言,陛下久未在軍中,不知兵事。戰場上一時一刻進退無害大局,非是臣不願救黃得功,實在是此地唯有御營能護住陛下萬全。」高傑抬眼對視,眼神坦蕩。
「哼,倒是朕小氣了。」朱慈烺衣袖大甩,挺直身子道,「朕的萬全用不著你來護衛,自有劉孔和、周六來守,便是沒了他們,還有錦衣衛。」
「臣信不過旁人!」
「高傑!你難道想在朕御營里當一輩子的參將嗎?此番收復山東河北,朕是定要在此地設軍鎮的,你一路上寸功未立,此時不上陣殺賊更待何時?」朱慈烺見高傑還要推諉,直接亮出了心中價碼。
不管他是愛惜兵力也好,有意消耗也罷,既入了官軍,升官發財總是令人難以抗拒的。
「如此這般,臣懇請留下神樞營護駕,只帶神機營與五軍營足矣!」
高傑是個聰明人,知道這位皇帝陛下不喜高談闊論,又殺伐果斷。
可封官許願總是沒騙過人,便痛痛快快地帶著御營上前支援。
之所以沒在開戰之初便用火器,只因為一路急行軍而來險些失期,紅夷大炮太過沉重,只得棄了。
神機營所帶的不過是鳥銃與三眼火銃而已,火藥也被雨淋濕了大半,必須放在最關鍵的地方使用。
而現在,正是時候。
明軍側翼的亂兵在清軍騎兵的追擊之下愈發混亂,除黃得功所在中軍位置較穩,兩翼都往後退走了百步有餘。
「參領,明軍已然站不住了,全憑几個百戶穩住陣腳,俺們再沖一次,射死領頭的。」精奇尼手下佐領指著前方亂軍中以肉身抵擋潰兵的明軍百戶道。
「兒郎們!隨俺衝殺!」
馬蹄裹著勁風而來,千人的騎兵馳騁在平原上無人可擋,那位明軍百戶還看清來人便被女真重箭釘死在了地上,身前的潰兵也盡數被騎兵踏碎。
放眼望去,換做任何一個人都能看出明軍潰了,兩翼後撤,前軍止步,中軍失靈,後軍難繼,巴哈納不過是用了兩個甲喇就做到了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