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闖子你看好，今日起我便再不欠你什麼了！」
高傑騎著白馬，向著身陷敵營的黃得功高聲呼喊。
黃得功衝殺太前，直直扎進了巴哈納的前鋒營，被一隊護軍巴牙喇死死纏住，軍令也傳不到手下參將。
護軍巴牙喇皆著重甲，尋常弓箭刀斧破不開身，雁翎刀砍上去只能留下一個豁口，刀身也殘破了。
唯有黃得功手持一對實心鐵鞭，勢大力沉一揮，足以破甲。
黃得功隨手一鞭，就將擋路一人的胸甲砸得凹陷，順著聲響看去，只見高傑帶著御營拉開架勢。
一陣爆炸聲響起，白煙飄散，包圍著黃得功一側的清軍大門洞開，受傷受驚的馬匹不聽騎手召喚，四散奔逃。
黃得功順勢脫身，看著高傑如同神兵天降般在自己面前趾高氣昂，心裡總是過不去，又不好發作，畢竟若是沒有他帶著御營前來，自己要在此地被圍多久也是難說。
一個躺在地上尚未斷氣的清兵還想挽弓，正在氣頭上的黃得功勒馬挺立，胯下馬蹄猛地下落，踩碎了他的腦袋，隨後兀自帶著親軍向著另一側衝殺而去。
神機營一入場，便是大殺四方，一千鳥銃手配合著輪番射擊，將戰線逐漸拉回。
高傑帶兵確是一把好手，御營人手本就是從他手下抽調，這一千鳥銃手更是他的心頭肉，如今指揮起來自然是如臂使指。
野地上最忌諱的就是火器與騎兵直接對戰，對於雙方來說都是大忌。
尋常弓箭射程較火器近得多，馬上騎射更甚，準頭與勁道都不能同火器相比，唯有抵近方有奇效，火器卻在一百五十步外還能破甲。
美中不足的是，一槍不中便再無第二次機會，需修築硬寨禦敵才是。
高傑為了對付黃得功的騎兵，也是下足了苦功，專門配了百餘根龍鉤槍，長足一丈有餘，百十人緊密排成槍陣，槍桿扎入土裡，槍頭朝外斜上，專捅馬眼。
戰馬畏懼不敢上前，在陣前駐足嘶鳴，後騎躲閃不及又直直撞了上去，頓時亂成一片。
黃得功也放棄陣斬巴哈納的念頭，回到中軍指揮。
一時之間，戰線又變得焦灼起來。
「依你們之見，誰的勝算更大些？」
高傑既走，留在朱慈烺身邊能騎馬提刀護衛的也就只有周鏡與鄭森了。
「依臣看來，自然是我方勝算更大些，巴哈納兵力盡出，幾次派兵沖陣也只推進不過百步，而陛下還坐擁神樞營與山東數萬義軍。」
鄭森也是略略點頭，可眼神止不住看向西北，眉頭緊皺。
「劉孔和人呢？」朱慈烺計算著眼下能用之兵。
「高傑上陣殺敵，清軍北面無人防守，方才陛下已讓劉孔和帶著收攏的義軍殘部去防住北面了。」
「那就好。」
南邊是千佛山，東邊是小清河，西面北面皆有兵馬布置，巴哈納的一條腿已經落入陷阱之中，餘下所想，便是將漁網慢慢收緊。
一連兩夜未眠，就在朱慈烺稍稍放下心神，想要尋個倚靠之時。
從西邊逃來兩騎，下馬連滾帶爬沖至朱慈烺身前，聲嘶力竭道，「西邊戰線潰散，曾防撫戰死，滿人騎兵正衝殺而來。」
「曾化龍與郭文祥所部不下兩萬人，竟連石廷柱的一萬漢軍旗也擋不住？」周鏡不敢相信眼前軍報，拉過那人仔細盤問。
「非是石廷柱，雖同掛著純白大旗，來人卻稱自己是定國大將軍，大清和碩豫親王！手下皆是披甲軍士，曾化龍出面詢問便被冷箭射殺，郭文祥心生膽怯欲率部歸降已被馬士英斬傷，唯有馬士英率萬餘人苦戰支撐，現距此地不足十五里。」
要說定國大將軍是誰朱慈烺或許不知，可這大清和碩豫親王，卻是早早就記在腦子裡時刻防備的。
為何會是他來到此處，此刻不該同多爾袞一道追擊李自成西去嗎？
「想我來的正是時候，好險錯過一場大戰。」
多鐸騎在馬上，身前跪著的正是一降再降的前膠州知府郭文祥。
「恭喜豫親王！賀喜豫親王！豫親王氣運如此，正說明天命在清不在明啊！」
同在多鐸身側，又比多鐸矮了不止一頭的瘦小老頭忍不住內心歡喜恭賀道。
「天命自是在我，又何須你多言，該打！」多鐸收起面上笑意，未發號施令，身旁護衛便將騎在毛驢上的阮大鋮拽了下來，連抽了三個嘴巴。
「是小老兒昏聵，謝豫親王賜打。」阮大鋮跪在地上以頭搶地，血水混著冷汗滴落，在白淨的老臉上顯得別樣滑稽，配著一身不滿不漢的打扮，逗弄得圍觀眾人大笑不止。
「沒想到漢人的官員都是這番德行，這大好萬里江山我大清拿定了！」博洛也在一旁取笑。
「好了，起來吧，今日我能撞上這大明皇帝，也算你一功。來日去了北京，給你在內院尋個差遣，先在我軍前從政吧。」
「謝過豫親王，小老兒全家都感激豫親王的再造之恩。」阮大鋮一頭磕在地上，險些將自己撞暈過去。
自那日出逃之後，阮大鋮騎著毛驢，風餐露宿逃往北方，吊著一口氣硬生生趕到了河北保定府，身下的毛驢幾次就要被饑民搶走。
許是命不該絕，遇上了曾因閹黨一案一道被罷官革職現又投於多鐸帳下的舊相識，又因為知曉南京現況而被引薦。
多鐸知曉南京又出了個皇帝，不顧多爾袞命其與阿濟格、吳三桂、孔有德一道追擊李自成的軍令，擅自帶著正白旗一萬精銳騎兵南下。
過德州時收石廷柱部，本將其一道帶來，途中卻遇上了左懋第、崔孝一招攬來的凌駉部義軍鄉勇。
凌駉雖不敢與清軍決戰，卻憑藉著熟識鄉土一路襲擾，設路障、挖溝渠、斷橋樑，將清兵後軍死死咬住。
多鐸迫不得已留下馬匹不多的漢軍旗交予石廷柱殿後，自己帶著騎兵馳援濟南而已。
本以為南邊最多派個兵部尚書，幾個總兵官過來督戰，可沒成想上天竟將大明皇帝送來此處。
那崇禎皇帝上吊自盡死了，多鐸心中鬱郁難平，倒不是對崇禎皇帝有什麼憐惜之意，多鐸自小便聽著大金故事長大，聽那完顏宗望、完顏宗翰南下擒龍，立下不世之功。
同為女真血脈，此等壯舉又如何能讓人不心向神往？
以為此等機會不會再有，沒想到天終不負我愛新覺羅氏，今日且看我多鐸大破明軍，生擒了那大明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