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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圍城

2026-09-24 00:51:07 作者: 純正身份犯

  「再戰!再戰!哪個牛錄膽敢退下陣來便斬了哪個佐領!」

  本想效仿大金國完顏氏南下擒龍的多鐸,此時已在濟南城下被困了三日。

  「困」字何解?

  唐朝大儒孔穎達注「困者,窮厄之名,被圍而不能自通者也。」

  率軍圍住濟南城的是多鐸,可被困住的卻不是朱慈烺。

  那日巴哈納身死,純藍固山大旗被奪,清軍再也沒人能挽住戰局,全線潰退至小清河旁。

  小清河寬丈余,深過七尺,便是騎馬也難渡水,清兵又以滿、蒙、北方漢人居多,不通水性。

  好多人站在岸邊只是觀望,不敢下水,奈何後面不斷有潰軍退來,有膽子稍大的只得脫去棉甲,借著戰馬鳧水而去。

  身後明軍也是窮追不捨,箭羽飛矢不斷,黃得功與高傑更是比著誰的斬獲更多,對於部下不做約束,就連臨時加入戰場的義軍鄉勇此時也扛著鋤頭、朴刀沖了上來。

  朱慈烺早已有言,戰後要在山東河南等地授田,凡有軍功的,田畝數還可加等,上不封頂。

  對於拼搏一生只為洛陽二頃田的百姓來說,這便是天大的恩賞!

  放眼望去,戰場上已然尋不到清兵完整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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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能撈到斬獲的明軍此時雙眼通紅望著潰散的清兵,就如同餓了半輩子的饑民入了地主家的喜宴,咿呀嘶吼地衝上前去抓著辮子就砍。

  本就是驚弓之鳥的清兵見到這番景象,再按捺不住心中恐懼,紛紛跳水求生,一萬五千清兵,除了幾千投降的漢軍旗外,成功渡河北逃的不過千餘。

  待到多鐸擊退馬士英與周鏡,朱慈烺正從容帶著諸部退入濟南城中,留給他的只是一個遍布清軍屍骸的破碎戰場。

  自崇禎八年與明朝大同總兵曹文詔交戰失利被迫退兵後,時年三十一歲的多鐸再未敗過一次。

  此次滿蒙八旗十幾萬人入關與往日不同,不只是想著搶多少金銀子女,而是為了定鼎中原,立下大清萬世之功。

  多鐸為了一己私心,拋下阿濟格、吳三桂,隻身南下已經是犯下大罪。

  如今巴哈納身死,正藍旗幾乎被滅,如何還有臉面回京?

  被憤怒與羞恥沖昏頭腦的多鐸下令包圍濟南,攻了三日未果,又連斬了七名佐領、兩名參領。

  多鐸手下多是心中憤憤不平之人,卻不敢出聲勸阻,換做任何一個局外人來看,此番攻城都是徒勞無功而已。

  濟南城內本就有一萬多守軍,眾人推舉假濟王之時,是存了造反念頭的,六部九卿都私下設好了,城內糧草亦是不缺。

  一下子又多了十多萬人進駐,不敢說是固若金湯,那倒也差不太多了。

  再加上皇帝親至,一場大勝讓數年作戰失利的明軍士氣高漲,黃得功與高傑甚至敢仗著堅城,親率騎兵出城與清軍輪戰。

  孫子兵法有雲,「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

  滿清少有讀過兵書之人,可好歹多年征戰,對實力的稱量總是有些數的,如今的濟南城已經不是可以拿下的了。

  「豫親王,這是攝政王快馬遣人送來的第四封軍令了,還有這緊急軍情文書……」滿臉淤青的阮大鋮顫顫巍巍呈上手中奏報,眼裡滿是驚恐。

  這幾日裡,阮大鋮沒少挨打,多鐸將巴哈納身死與攻城失利盡數歸罪於阮大鋮,若是他能早一日前來報信,戰局也不會這般慘烈。

  帳下參領、佐領在見到滿地的清兵無頭屍首後亦是怒不可遏,又無處發泄,只好對著這個無人照拂的降人出氣,反正留下一口氣,能說話就成。

  多鐸接過奏報,看了阮大鋮一眼,後者慌忙伏地跪拜。

  「還不快滾過來替本王掌燈?」

  大帳昏暗,阮大鋮從旁取來一盞油燈,弓著身子小心翼翼,面色恭順得很。

  「快去傳尼堪、圖賴、努山、阿山帳內議事!本王有緊急軍令要下。」多鐸看過奏報,面色愈發難看,阮大鋮唯恐有變趕忙出帳尋人。

  城內府衙中,朱慈烺正端坐堂上,看著面前文武爭作一團。

  有明一朝,大臣相爭實在是家常便飯,敗也爭,勝也吵,朱慈烺就那麼靜坐喝茶,也頗有一番趣味。


  不是朱慈烺怠政,確是沒什麼緊要事務處理,濟南城內足足駐守著十幾萬大軍,莫說是多鐸能打進來,便是朱慈烺想要打出去也未嘗不可。

  可能坐擁名城損耗清兵,又何苦要出城決戰?

  濟南一戰,名為大勝,實則慘勝而已。

  朱慈烺動用了十萬明軍,四萬義軍,十數萬民夫,消耗白銀百萬計,斬獲清軍將將一萬而已,而明軍損傷二萬有餘,若不是斬殺了巴哈納,近滅正藍旗,怕是世人都要以敗而稱了。

  更不要說派去擋住多鐸的神樞營折損一半不止,周鏡也身中兩箭。

  登州防撫曾化龍、馬士英次子馬錫悉數戰死,其餘參將、千戶、百戶傷亡二十餘人,足稱得上元氣大傷。

  而堂下眾人此時議論的,不過是如何處置僭越稱王的朱帥欽罷了。

  朱慈烺進城那日倒是遠遠見過一眼,不過那人趴得太低,沒看清臉,看著身形倒像是個莊戶人家。

  「無需再議了,入城前朕既傳信於他,若是能守住濟南七日,便不再追究其擅冒濟王之罪。如今守了六日,也算是對得起朕了,在南直隸封他做個奉國將軍吧。」朱慈烺清了清嗓子,一錘定音道。

  眾人自然是沒意見的,朱家自己的家務事,皇帝陛下都拍板兒定了,旁人樂得清閒。

  再說了,一個姓朱的假濟王算什麼?

  皇帝身邊還活生生站著個姓鄭的大明延平王呢!

  不合禮法的事情也得分大小不是?

  現在不敢爭論,不過是因為濟南城內大半都是失節之人,心裡沒底,自己屁股都不乾不淨,如何敢議論斬殺敵酋之人呢?

  那日欲將射傷興鼐二人首級送出城去求和的前知府趙繼鼎,被朱慈烺當著全城百姓的面訓誡了一刻鐘,稱其有父無君、有家無國。

  得話的趙繼鼎近乎是被兩個僕人架著離場的,回府後乾嚎了幾嗓子,便灌了三杯毒酒下肚。

  隔天傳出死訊,朱慈烺只是命人送去一卷草蓆,附話道,「朕的御營將士尚需馬革裹屍,爾不過一失節漢賊,本不該得用此物,奈何朕心善仁厚,顧念人倫,願爾來世做個良人。」

  趙知府家裡人收到草蓆,慌忙將其從上好的杉木棺槨中扒拉出來,裹進蓆子草草下葬,其餘曾有言語降清之人無不心有戚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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