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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檄文

2026-09-24 00:51:44 作者: 純正身份犯

  「深痛爾明朝嫡胤無遺,勢孤難立,用移我大清宅此北土。厲兵秣馬,必殲醜類,以靖萬邦。非有富天下之心,實為救中國之計。」

  「他多爾袞倒是好文采啊,又說什麼不忘明室,輔立賢藩,戮力同心,那朕還得好好謝謝他了?」朱慈烺看著凌駉呈上來的文告面色越發難看。

  「啟稟陛下,賊九王雖說得漢話,卻也是寫不出這般文章,定是有人代筆。」環視一圈無人回話,左懋第上前一步解圍道。

  「那定是有不少與滿清同心的漢人大臣從旁相助了。」

  都說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朱慈烺這話自然不是無心,堂內眾人更不能假裝無意。

  呈上文告的凌駉此時亦是顫顫巍巍躬身道,「罪臣凌駉亦曾降於胡虜,請陛下治罪。」

  凌駉,字龍翰,歙縣沙溪人(今安徽),崇禎十六年進士,初授兵部職方司主事。

  甲申國變之後,凌駉兵敗獨走臨清,招募千人慾起兵勤王。

  聽聞濟王在濟南起義復明,便率軍來投,途中遇上那已然變節的清廷山東巡撫王鰲永,後者拿出多爾袞發布的安民告示相勸。沒成想那凌駉也是個糊塗蛋,三言兩語間真信了清兵入關是來幫明朝滅賊的昏話。

  竟自告奮勇地替清廷招撫山東起來,跟著王鰲永手下的漢軍旗牛錄瞎忙。

  辦事之認真,就連王鰲永都要上書多爾袞為其請旨封賞,直到左懋第前來借兵,方才恍然大悟,趁夜誅殺了那個牛錄,火速帶兵折返。

  「凌卿此言足見赤誠,你若是不說,朕又能從何處知曉。不過朕也並不是在挖苦與你,這點你盡可放心。」朱慈烺站起身走近,輕拍後背以示親近。

  「稟陛下,臣只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罪臣今日之言並非為個人開脫。可若是連臣這個傻傻苦讀了二十年的進士都尚且不能分辨賊人,天下之大,受此文告之騙者,又有幾何?」凌卿言語激動,叩頭不止。

  其餘眾人無不動容,特別是那些曾有降清言語被記錄在案的,見到終於有人肯為自己說句公道話,不由得背過身去輕輕抽泣。

  朱慈烺輕嘆一聲,面對眾人道,「論語有云,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朕的過錯。」

  「那日在朝堂上,朕雖當面駁斥群臣聯虜平寇之策,礙於朝局卻未曾令內閣擬旨昭告天下、廣而告之。如今想來,終究是少了些雷霆手段,以至於胡虜藉此生事行騙。」

  「也罷,今日就將這一錯漏一併給補了。內閣既不在此,不知堂內哪位大人的生花妙筆可以正本清源吶?」

  視線掃過章正宸、劉孔和等,其人皆是躍躍欲試。

  堂內眾人可謂是人才濟濟,馬士英、左懋第、凌駉、章正宸皆是進士及第,那章正宸更是一甲前三,入翰林院庶吉士的。

  哪怕是劉孔和也是飽讀詩書,不過是因為戰亂未能應試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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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不才,敢請執筆!」左懋第俯身下拜,言辭懇切。

  「左卿文采朕是信得過的,此番北伐,左卿又立下大功,何妨將此重任交付於卿呢!」

  緩緩從袖中取出那隻珍愛的小紫穎交予左懋第,繼而背過身去思索道。

  「所寫文書需以朕之口吻,逐條駁斥賊言,重申我大明朝絕無聯虜平寇之意。虜者,外賊也。寇者,家事也。朕絕無借外賊以安家事之意!」

  只見左懋第眉眼緊蹙,俯身台上,手中紫穎似重千鈞,便是旁人看著也都屏息凝神,無一人敢語。

  洋洋灑灑足等了一個時辰,左懋第方才將手中紫穎放下,瀝乾墨痕,雙手恭敬呈上。

  朱慈烺倒是沒接,先去看了案牘上的文告,不由得連連點頭。

  只見案上所書:

  朕聞天地有正氣,華夷有大防。自古帝王御世,必嚴內外之辨,以衛我衣冠禮樂之邦。

  朕惟我大明太祖高皇帝,驅逐胡元,光復華夏,三百年恩澤,深仁厚澤,淪肌浹髓。不意流寇李自成,本一驛卒,乘釁作亂,陷我京師,皇考崇禎帝殉國於煤山,宗社傾覆,衣冠塗炭,腥膻遍野,日月無光。

  今有建虜多爾袞,本東夷一酋,世為邊奴,受我朝豢養之恩,不思犬馬之報,反趁我國難,引狼入室,竊據燕京,僭號稱尊。

  剃髮易服,毀我衣冠。圈地投充,奪我家園。屠城屠鎮,戮我百姓。乃敢厚顏以「救中國「自居,以「通和講好「為辭,以「南討「相脅。此猶豺狼披羊皮,鴟鴞鳴鳳聲,天下之無恥,孰過於此!

  朕以皇太子之身,間關南渡,即位於南京,承大統以續天命,奉宗廟以安萬民。今正告天下:唯有驅除韃虜,恢復中華而已!

  建虜者,東夷之種,腥膻之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彼據我京畿,毀我社稷,辱我先帝,屠我百姓,此萬世不共之仇,百代必報之恨。朕與建虜,誓不兩立,有進無退,有死無降!

  流寇者,朕之家賊也,朕自討之。建虜者,朕之世仇也,朕誓不與共天。絕無「聯虜平寇「之理,絕無「借師助剿「之事。凡有倡「聯虜「之說者,即為賣國之賊,人人得而誅之!

  朕今號令天下:凡我華夏臣民,無分南北,無分文武,無分士庶,當知華夷之防,重於泰山。

  昔者太祖高皇帝以布衣提三尺劍,驅逐胡元,光復華夏。朕承太祖之志,雖萬死而不辭。建虜一日不退,朕一日不卸甲;華夏一日不復,朕一夕不安寢!

  胡虜無百年之運,天命必在明!

  「不錯不錯,如此文采,當年先帝該封左卿個狀元才是。」朱慈烺對著左懋第調笑道。

  「臣文字淺陋,才疏學淺,文字若有僭越之處還請陛下恕罪。」

  左懋第所寫字字句句都是發自肺腑,只是太過情真意切就反而逾矩,幾次想要修改卻又忍住。

  文章既成,如今只得事後找補。

  「左卿實乃朕腹心之臣,可謂臣哉鄰哉,鄰哉臣哉。只是這最後幾句,不合朕心意。」

  說完便揮筆書寫,寫完卻站立不動,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道,「找人謄寫千份萬份,通告全國。」

  眾人等皇帝走後,才湊上前看,皆是額冒冷汗,不敢相語。

  「朕承太祖之志,雖萬死而不辭,若此生不能效仿先祖搗其巢穴、絕其種類,則朕寧死荒野,暴骨溝壑,亦無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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