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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許定國

2026-09-24 00:52:20 作者: 純正身份犯

  「總兵請往這兒走。」

  「多謝公公帶路。」

  足足沐浴更衣了三次的許定國在太監帶領下,緩緩步入乾明寺中。

  「總兵實在是天生神力,竟能舞動如此大刀!」

  「內官說笑了,許某一介武夫而已,不過是氣力大了些,才有了這般虛名。多是旁人以訛傳訛,這刀不是什麼神兵,也遠沒千斤的份量,望公公在陛下面前替下官解釋一二才是。」許定國肩扛一柄大刀,稍稍有些氣喘。

  一封軍情奏報迫使朱慈烺自山東折返,河南巡撫朱大典上奏,豪強李際遇擁兵自重不聽調令,降而復叛,劫掠地方,就連南京史可法好不容易湊齊的後續五十萬兩北伐軍資亦被搶走。

  這讓本就因錢糧不濟而耿耿於懷的朱慈烺勃然大怒,命黃得功親率大軍去剿,而自己帶著御營暫駐歸德府。

  使得同樣不聽調令、劫掠地方的許定國惴惴不安起來。

  甲申三月,北京失守,許定國手上只剩百餘殘兵。既不敢北上參戰,又恐及南下難容於人,便率軍入睢州,劫掠附近州縣,殺人無數,與那李際遇也是頗有些交情。

  可睢州就在歸德治下,兩地相距不足百里,朱慈烺初至歸德時,許定國便逡巡猶疑,告病留守睢州。

  如今李際遇已然被剿,此刻若再不懂事些,一旦黃得功大軍凱旋,那自己也恐怕是凶多吉少。

  在睢州一連提心弔膽了兩天的許定國決意不再聽天由命,花了不少銀兩疏通打點朱慈烺身邊近臣,詢問皇帝的好惡,對自己的評價如何。

  得知陛下不喜文墨卻愛弄武,對沙場英雄極為推崇,北伐路上與普通士卒同吃同住,納了許多義軍首領入御營,又喜刀槍劍戟。

  便請人在皇帝面前為自己多多美言,講些年輕時的英雄事跡。

  須知能混到總兵官一職都沒有廢物,那許定國也不是一開始就打家劫舍的,年少時亦是個戰場拼殺而出的好漢。

  許定國,字膚公,河南太康人。

  身長七尺有餘,膂力過人,因曾舉起過千斤重的寺鐘,而被人稱做「許千斤」,一口鑌鐵斬馬長刀舞得虎虎生風。

  在楊鎬、熊廷弼、袁可立手下都曾效過力,不知為何就成了這麼個羞於對敵,只會橫行鄉里的軍賊。

  昨日眼線來信,說是陛下聽聞許定國在遼東作戰時的武勇,龍心大悅,又得知「許千斤」的綽號,故而要見一見這位能耍動千斤大刀的河南總兵。

  許定國收到消息,自然是喜憂參半的。

  

  喜的是,陛下高興總不是件壞事。

  就算是天子,也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罷了,連妃子都沒納一個,能有多少心眼兒。若是糊弄得開心,那在本朝繼續做個一省總兵官也不是難事。

  憂的是,自己去何處尋那千斤重的大刀?

  別說是尋不到,便是能尋到,自己又如何能舞得起來?

  若是有這本事,早年在遼東時為何不活劈了那努爾哈赤?

  不過是年少時與人吹牛,酒後胡鬧罷了。那寺鐘不過百餘斤,久而久之,以訛傳訛竟成了千斤!

  自己也頗受吹捧,沒能消除誤會。

  沒成想往日吹噓卻成了今日的欺君大罪。

  沒奈何太監已然來催,許定國只得硬著頭皮,命鐵匠星夜打造了一柄七十斤重的大刀,時間倉促,刀身也沒打磨乾淨,就被細細包裹放上了馬背。

  「總兵可還扛得動?」引路的太監望著許定國額角細汗,出聲詢問道。

  「扛得動,扛得動。俺早年在遼東殺賊時,所用大刀才是真沉,唯有劉綎將軍的關刀方能與俺一較高下。」

  面對皇帝身邊之人,許定國自是要裝出一副英雄氣來的,不能在人前露怯。

  事實上,許定國平日裡所用兵器不過七斤而已,又多以馬代步。

  平地里扛著七十斤重的大刀在身上,換做誰人也是扛不久的。

  那許定國為了裝出一副畢恭畢敬的姿態來,離著乾明寺大門好遠便下馬步行。

  本以為皇帝能看見,卻被告知陛下在正殿禮佛。

  於是又扛著大刀跟隨太監一路入寺,七拐八繞不知走了多少步。

  疑得許定國猜想這太監到底認不認路,還是帶著自己胡亂走的,不妨找個內侍問路,再這麼走下去自己是真吃不消了。


  「將軍慢行,前方著階而上。」太監並不理會左顧右盼尋路的許定國,只是在前帶路。

  「這位公公,正殿還有多遠啊?怎麼這一路走來都沒見到幾個內侍護衛呢?」

  太監聞言稍愣,腳步卻不停,「陛下勤儉治國,不願太多人伺候,又說佛門清靜之地,兵士不宜驚擾,便都轟到寺外去了。」

  「勤儉雖是好事,可陛下萬金之軀,總是怠慢不得的。」

  「前方便是正殿了!請總兵在殿外稍事歇息,我去與總兵打些水來,一會兒要面聖,在陛下面前總是不好汗流浹背的。」太監躬身行禮,便要退走。

  「公公請慢,這點心意不成敬意,權當是請公公喝茶!還未請教公公尊姓大名?」許定國從衣袖中摸出一把金豆子,輕輕塞與太監手中,賠笑道。

  「奴婢不過是個刑餘之人,總兵不必記住。既是總兵賞的,那也就謝過了。」太監受了金豆子,便原路返回,身影鑽過一處側門便不見了,腳步較來時還要急促得多。

  烈日當空,本就一身大汗的許定國遲遲等不到前去取水的太監,又記不住方才的七拐八繞,只得乖乖等在原地,愈發焦躁難耐。

  豌豆大的汗珠順著朝服滴下,環視四周都尋不見人,許定國乾脆解開朝服外衫,露出白絹中單。

  「狗兒的,閹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收了俺那麼許多金豆子,還將俺扔在這兒,來日被俺尋到,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許定國一面用梁冠扇風,一面沒好氣罵道。

  忽而,正殿內有人輕喚,「總兵快快入殿,陛下已然等了許久了!」

  許定國一聽,正是那個領路的太監,但聽聞陛下催得急,也顧不上發怒,慌忙穿戴一番,提著大刀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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