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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不見

2026-09-30 16:54:14 作者: 純正身份犯

  近來的史可法甚是委屈煩悶,一連六日請見,卻是連宮門都未能踏入一步。

  侍衛太監所傳,不是陛下身體欠佳,就是陛下此時不在宮內。

  上疏陳奏,也只是留中不發。

  許多奏疏,皇帝甚至不經過內閣,便直接乾剛獨斷,自己也只是事後從底下官員口中才知曉一二。

  若只是一日兩日史可法還憂心皇帝身體,可兩個藉口連用了六日,那就該憂心憂心自身了。

  皇帝不喜自己,史可法也是心裡有數的。

  從一開始的扶立桂王、再到後來的聯虜平寇之策、乃至於北伐一事,君臣之間都是毫無默契,可謂是南轅北轍。

  即便面上沒有鬧翻,皇帝對自己也是恩遇有加,但心裡卻是一清二楚。

  平心而論,自己實在是看不透這位皇帝,先帝亦是年少即位,不過稍長一歲,卻早有帝王模樣。

  除閹黨、平冤案、整邊防,即位之初大明便似中興有望。

  可這位新帝,借聖人之言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卻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所畏焉!

  北伐的所見所聞,史可法都命人一一抄錄成塘報,每日寄回。

  天子以身為餌,突入陣中,這般作為簡直是視祖宗社稷為兒戲,大明三百年也唯有那位成化帝做得出此等荒唐事。

  皇帝年少無嗣,若是有個萬一,那這天下不知會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戰後又在河南山東大搞授田,雖贏了些許民心,卻失了百官勛貴之心。還當著南京百姓的面,當街斥責親王,失了天家體面,便是宗室也怨聲載道。

  更勿論所言「耕者有其田」,禍較之李闖尤甚。

  旁人皆言那是朱大典在胡言亂語、欺民一時罷了。

  可史可法又豈能不知,那老謀深算又謹小慎微的朱大典是絕不可能冒此風險,若無人授意,是斷然不敢的。

  細細想來,天下唯有一人能想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又敢將之公諸於天下的了。

  河南山東百姓皆以為然,以此為據,分奪地主豪強荒田,拒不交租。如遇官府來拿,便言是當今天子所授,結社抗法,亦是無人敢動。

  此話已然傳至南直隸,就連南京的街頭巷尾也有人議論,說是天子要奪了百官富戶的田畝分與窮人,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田價大跌。

  與之相比,封異姓王、殺許定國、以天子身賭咒發誓這等大事,也顯得無關緊要了。

  實在是皇帝所行所言太過離經叛道,打得史可法措手不及,顧此失彼。

  朱慈烺回京那日,史可法便出城五十里相迎,卻被告知陛下已帶著神樞營快馬入城,此地只余車駕而已。

  日後更是百般推託不肯上朝,想來是皇帝對於自己這個首輔沒了什麼耐性。

  再多想想也就釋然了,自己不過是三甲第二十六名,先帝賜了個同進士出身,連翰林院都沒入,外放西安府做了個推官。

  如今才四十三歲便早早入閣稱相,大明朝比自己年輕的首輔也就楊廷和楊閣老了,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何況自己本就不是什麼經世之才,此番入宮如蒙召見,不妨辭了首輔一職,與高傑同守山東,也算是報國了。

  「憲之,在想什麼,還不快走?若是陛下又要出宮可如何是好?」

  

  老當益壯而又腳步稍大的張慎言,見史可法走著走著便呆立不動了,轉身催促道。

  「就來了,就來了。」史可法揮揮袖子,將腦中想法拋諸腦後,快步跟上前面幾人。

  此番入宮,史可法也是早有準備。

  不光光是自己,六部尚書俱被邀來,就是名存實亡的禮部尚書錢謙益也耐不住史可法多次上門相請,因福王一案而後補任的刑部尚書賀世壽也一併前來,還有那南京守備太監韓贊周。

  既有韓贊周在場,宮門是入了,一路行至奉天門外,卻又被攔住。

  「見過閣老、諸位尚書大人、韓公公,咱家這裡問安了。」

  「田公公,今日陛下是身體不適還是出宮遊玩啊?」

  一看又是老面孔,史可法也忍不住出言譏諷。

  「閣老說得是哪兒的話,陛下萬金之軀,怎可毀傷,便是半點傷病也不能沾染的。」田成滿臉堆笑,討好著回道。


  「這麼說來,此次是能面聖了?」張慎言對上宦官一向沒什麼好脾氣,上前追問。

  「陛下雖身體康健,卻是怏怏不樂、寢食難安,一日嘆氣數次,食量也減了大半,夜間常呼北伐而醒,此時正在寢宮內補眠。」

  眾人一下子底氣盡失,此番前來本是抱著死諫之心,怒陳皇帝六日不朝,怠廢政務。

  問罪於君也是大明的老傳統了,可若是皇帝先自責難安,已經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做臣子的還如此求全苛責,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這位天子雖是有前科累跡在的,但在北伐一事上確是念茲在茲,看得比性命還重上三分。一時讓諸位尚書大人分不清真假,卻又不願被輕易打發。

  「既是如此,可否許我們入殿一拜,問得陛下安好,我等臣子才可安心離去啊。」時隔三個多月沒能入朝的錢謙益,此時也提出折中辦法。

  「陛下方才安睡,各位大人總是不好入寢宮的。咱家不才,牽掛得緊,將陛下憂心之事記下了幾件,不妨交予諸位大人。若能解了壓在陛下的心頭大事,何愁君臣不得相見呢!」

  說完便掏出幾個包得嚴嚴實實的錦囊。

  史可法本來還在猶疑不定,見到此物,心中頓時大明,嘴角也扯了下來。

  什麼廢寢忘食,什麼午夜驚醒,俱是說辭而已,就連花招都懶得再想。

  不過是為了躲避臣工的諫言而已。

  心中對於皇帝輕佻之念愈甚!

  張慎言,看了看錦囊,熟稔接過,又看了史可法一眼,輕輕嘆氣。

  心裡明白這又是被皇帝戲耍了一次,卻又不好明說。

  「走吧,憲之。這是陛下在給我們出題呢,沒答上來之前,怕是無福求得天顏了。」

  史可法背過身去,見眾人都是這般心思,也只得作罷。

  拔腿欲走,卻又折身回走,拉過田成將其按倒在地,又是一番翻找,確定此人身上再無藏著什麼錦囊後,這才大步流星帶著眾人前去文淵閣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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