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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解方

2026-09-30 16:54:38 作者: 純正身份犯

  文淵閣內,六個半老頭對著幾個開拆的錦囊連連發愁。

  額上溝壑,足以擋住金人鐵蹄。

  「憲之,你看這事如何是好?」

  戶部尚書高弘圖攤開紙片,面向眾人道。

  史可法也是重重嘆氣,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來。

  紙片上所寫只區區兩字而已,卻將大明朝最為位高權重的七個人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錢糧!

  這七人本是打定了興師問罪的主意,懷著一腔憤懣欲與天子辯經。沒成想連皇帝的面兒都沒見著,便又被打了回來。

  一路上牢騷滿腹、長吁短嘆,想著有帝如此怕是亡國有日,可拆開第一個錦囊,眾人登時沒了言語。

  拆開第二個便開始嘆氣。

  第三、第四個更是哭都哭不出來。

  可見麻煩這個東西,你不去找它,它便要來找你,皇帝陛下可謂是打得一手好太極。

  高弘圖作為戶部尚書,掌管天下財稅,錢糧之問,自然是應當交由於他。

  但要是這麼容易解決,眾人也就不用嘆氣了。

  錢糧難題何止是困擾了如今的朝廷,大明三百年都避不開這二字,高弘圖一個半路出家的戶部尚書又如何能解。

  「子猶(高弘圖字),如今朝廷一年歲入可收多少,支出又有多少?若是不足,又可從何處支取?」史可法細細問道。

  「遼東盡失、西北糜爛、兩河又初定,如今我大明朝只剩下東南一隅。」

  「依戶部所計,歲入正項只六百二十萬兩,漕米二百四十萬石,實際能收上來的,只怕是更少。而光是養黃得功與高傑二部所需,就不止一百五十萬,更勿論還有左良玉那般獅子大開口。」

  如今的大明朝只名義上還坐擁全國,真正能收上穩定賦稅的只南直隸江南八府與近在咫尺的浙江布政司而已。

  江南產漕糧、絲綢、棉布,是大明最為重要的錢袋子,歲入大半出自此處。

  而其餘各省,諸如江西、福建、兩廣,雖然聽南京調令,但是路途遙遠,解運時常延誤,易遭土匪流寇洗劫。

  而左良玉則盤踞湖廣,將湖廣視為私產,既不向南京上繳,反而催要錢糧。至於四川大半已被張獻忠所占,雲南本就不是賦稅重地,距離南京數千里之隔,又有四川阻隔,錢糧是斷然送不過來的。

  「國家竟壞到了這般程度?」

  饒是史可法本有預料,卻也沒成想少了這麼許多,依稀記得就算是崇禎十五年,全國一年的稅賦也還有一千八百萬兩。這才過去兩年,竟生生少了一半有餘。

  「那一千二百萬有大半是三餉,如今陛下免了遼餉、剿餉,只剩練餉,少了這許多也是正常的。原本那一千八百萬也是虛數,最後真正運到太倉的,不過二百萬而已。」高弘圖輕嘆一聲,緩緩解釋道。

  「不管怎麼說,國家正是用兵之際,六百二十萬兩是絕對不夠,需開源節流才是!不妨再攤派些田賦?」韓贊周此時出言建議。

  「陛下方才廢除遼餉、剿餉,施恩於民,此時若再加田賦,會將陛下置於何地?再者說,盤剝民財,又能得幾分?」

  張慎言起身拂袖,沒好氣地喝道。

  「那依你,該如何是好?」韓贊周亦是針鋒相對。

  「前些日,我聽聞陛下尚在東宮之時的那位伴讀與韓大官帶著一群人在清丈田畝,卻效果不佳,何不從此處想些法子?地主富戶詭寄田畝,侵占公田,早已是人盡皆知,若是能重新丈量測算,新增百萬歲入應該不成問題。」

  

  許久不曾言語的工部尚書程注此時撥開對立的二人,拋出自己看法。

  「這倒也是個法子!只是該派何人去呢?」

  幾人紛紛點頭,認為此計可行。

  至於為何此時才說,也是被逼的沒法子了。

  地主豪紳逃避田賦、徭役實乃國家財政崩壞根源。

  大明稅賦以田畝、人丁為依,稅同田、役隨人,士紳則享有優免。

  明初之時,對士紳僅免徭役而不免田賦。便是到了萬曆朝,一品京官也只免糧三十石,人丁三十丁。尋常監生舉人不過免糧二石,人丁二丁。

  可本是優待士紳的舉措,到了如今卻完全失控。


  普通小民為了避開朝廷賦稅,將自己田畝掛靠至有功名者名下;地主豪紳又買通書吏,將自己稅糧飛灑到小戶身上,以至富者田連阡陌,納稅寥寥,貧者卻無立錐之地;更有無賴者,仗著朝中有人做官,拖欠賴帳,州縣官員忌憚其人脈聲望,不敢催要,只得壓榨小民。

  細說起來,七人又何嘗未從中得利呢?

  倒不是說尚書之尊,要去與小民爭些散碎銀兩。

  而是一人之後便黏連著百人千人!

  父母兄弟、伯叔姑舅、內親外戚、門生故吏,縱橫勾連,實在是整個家族都在同一顆大樹的庇佑之下。

  動一人,則動萬人。

  若無海瑞那般的鐵面無私是做不來此事的,這也正是皇帝所派之人無功而返的原因。

  「此事就交由我來辦!」史可法將高弘圖手中紙條接過,重重攥在手心。

  張慎言本想阻止,細想一番又只得點頭,此事非史可法不可為。

  若論威望品行,史可法的確是不二之選,既是當朝首輔,又清廉自守,為官數十年家中清貧依舊。

  更重要的是,史可法並非南直隸人氏,乃是順天府軍戶出身,世襲的錦衣衛百戶,而後走的科舉之路。在南京無家無產,也無親戚,就連後繼都沒有,辦起事來不必顧忌太多。

  便是真有人想著上前攀談,只要有心打聽都能知道,史可法連自己的胞弟史可程都可以大義滅親,將其捆縛治罪,又有何人還願意觸這個霉頭呢?

  「如此說來,那便論第二件事了。」

  張慎言點了點第二張紙條,也是兩字而已。

  募兵

  「陛下那日去盧公府上祭拜之時,將其弟盧象觀招入御營為將,說是要再建天雄軍。」史可法適時解釋道。

  「募兵容易,可去何處再尋得一個盧象升呢!那盧象觀不過才二十郎當歲,又未曾在軍中歷練,只是借了其兄威名,如何肩負得起?」

  張慎言隨口發問,又似是在感嘆,引得一陣嘆氣。

  「莫說良將難覓,便是募兵也是不易的。養一戰兵,不算口糧、盔甲、軍械、戰馬、撫恤、年節例賞,僅是年餉就需十五兩。天雄軍鼎盛之時,有兵七千,那便是十萬兩雪花銀!若算上雜項,非三十萬兩不可。」戶部尚書高弘圖此時也撥弄起算盤珠子,一一列舉起來。

  「再者說,南方兵不足用,守城有餘,野戰不足。若要募兵,還得花銀兩去兩河招募才是。」韓贊周也忍不住開口。

  「好了好了。說來說去,終究還是繞不開一個錢字!我等立刻上疏陛下,請旨清丈田畝才是正事!」史可法拍桌而起,震住眾人,一錘定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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