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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來使

2026-09-30 16:56:12 作者: 純正身份犯

  黃得功率軍自河南北上支援山東戰事不過月旬,那阿巴泰見大兵壓境,又攻不下濟南城,便屠了濟南下轄的三縣之地,擄掠金銀子女而去。

  高傑欲出城追擊,不料清兵在禹城設伏,再逢大敗。

  消息傳至南京,百官震動,紛紛上疏參奏高傑剛愎自用、進退失據,以至於四戰四敗。御史張孫振更是上疏要將高傑召回治罪,再尋良將以衛山東。

  奏疏送至內閣卻如同泥牛入海,無一例外,全部留中,皇帝偏袒高傑之意就算是傻子也該看明白了。

  偏偏還有不長眼的大臣鍥而不捨,一人之力不成便糾集多人聯名上疏,還在宮門之前伏闕請願,引得百姓圍觀。

  逼得皇帝只能遁牆而出,反正皇城那麼多處城牆破損,從哪裡出不去。

  自北伐南返,朱慈烺已有月旬沒上過朝了,也未曾召見過內閣、六部諸尚書,倒是與武將廝混頗多,一日總有半日是在軍營之中,剩下半日不是在軍器局,便是在西暖閣奮筆疾書,寫得是什麼倒也無人知曉。

  史閣老與六部尚書皆與堂官明言,陛下這是在氣惱江南士紳隱田寄詭,致使朝廷入不敷出。御史言官又屢屢上疏中傷心腹愛將,等到清丈結束將繪製而成的魚鱗冊呈上,陛下自然會上朝的。

  百官本已不再奢求天子勤政,只當是萬壽帝君第二。

  不料今日在午門外等候散朝消息的群臣,卻聞得三聲鳴鞭,皇帝已至奉天門了!

  大臣連連整飭儀容,又潤了潤多日不用的三寸舌,想著定要藉此機會直言時弊,而後匆匆入殿。

  

  朱慈烺已然在御座之上許久,見百官魚貫而入,心緒多了幾分煩亂。

  禮數方罷,便有御史手持奏疏欲言,卻被皇帝打斷。

  「朕自北伐歸來,身體屢屢抱恙,以致久久未能上朝,方才見諸卿一個個都箭步如飛,實在是令朕欣慰。」

  登時便有兩位已然跨出半步的大臣又將腿縮了回去。

  雖說眾人皆知皇帝是在說瞎話,那大報恩寺的弘法和尚才是真被嚇病了,可皇帝都以龍體有恙為藉口了,做臣子的還能如何,奪過皇帝的胳膊當朝診脈嗎?

  只得作罷。

  「今日朝會,朕強撐病體而來只為一件事,諸卿若是要論旁的,那便上疏陳奏。」

  此言一出,又有幾位大臣卻步。

  文武百官紛紛看向內閣首輔,史可法也只是眉頭緊皺,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敢問陛下,是哪一件事?」

  在北伐路上一路相隨,又頗通皇帝心思的馬士英適時出言解圍道。

  「那阿巴泰雖被靖南侯與興平伯趕出了山東,可北虜還不肯放過朕,竟是派了使者前來,如今正在宮外候旨。」朱慈烺語氣平淡,似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這……」

  聽此消息,群臣譁然。

  皇帝在即位之初,便有人提議出使北虜以求太平,當即便被一陣痛罵駁斥,繼而便是親征北伐。

  沒成想,我不見山,山卻來見我。

  探得山東防務虛實的多爾袞深知僅靠駐守北京的萬餘人馬是斷然拿不下整個天下的,於是親命大學士希福連同降臣馮銓一併南下出使明廷。

  「陛下,既是使者,總是要見一見的。」史可法出列奏對道。

  「朕也是存了這個心思,否則也留不住他們活著走到南京。既然史閣老如此說,那便宣吧!」

  饒是群臣早已知曉皇帝對北虜是個什麼態度,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要殺了敵國使者也終究是有些逾矩了。

  只見兩個穿著四不像朝服模樣的使者先後而入,在前者為希福,後者則是馮銓。

  滿清初入關內,朝服仍是後金制式,又搶了不少絲綢蟒衣,一併雜糅進去,顯得不倫不類,有些沐猴而冠的意思。

  就算是沒見過馮銓之人,也能一眼看得分明,二人神態氣度截然相反。希福氣定神閒,舉止頗為自如,那馮銓多是眼神閃避,不敢四顧,像是做賊一般。

  不少曾與馮銓同朝為官又致仕回南京安養的大臣,此時都盯著馮銓的後腦勺相看。雖戴著帽子,可那垂落的豬尾巴卻是騙不了人,確是剃髮降清了無疑。

  「大膽!爾等朝見我主為何不跪?」


  押解希福等人一道回京的黃得功見二人在皇帝面前竟不下跪,勃然大怒就要上前。

  「慢著,不妨先聽他說上一說。」朱慈烺出聲阻止道。

  「外臣見過南廷太子殿下!」只見希福拱手而拜,貌似恭敬,實則輕慢。

  「朕已然御極數月有餘,爾等為何還稱朕做太子,難不成是後金消息閉塞到了此等程度,那巴哈納午夜未曾託夢嗎?」

  希福稱大明作南廷,那朱慈烺自是要管大清叫做後金,言語相譏,你來我往。

  「殿下這般偷襲做派,我朝自然是未能料到。想我大清入關乃是受邀為殿下報君父大仇,如今李自成已然西逃,殿下卻忘恩負義興兵北伐,斷送我大清數萬將士性命。」

  希福是赫舍里氏出身,早年便隨兄長碩色歸順了努爾哈赤在文館任職,因其精通滿、漢、蒙三語,算是大清諸臣中少數能用漢文引經據典之人,故而派他出使。

  「那朕便要問問你了,是誰邀你等而來,是朕?還是先帝?」

  「是平西王。」希福言語平靜,從容而對。

  「可我大明並無平西王,只曾有一個平西伯,若是平西王相邀那你等自去尋平西王。若是平西伯相邀,那也只是於他有恩而已,在朕這兒只有國讎家恨而已。」

  「外臣素聞殿下輕佻,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希福並不去看身後已然攥緊朝笏的文武大臣,也沒理會抖如篩糠的馮銓,輕笑回譏。

  「卿似乎還忘了些什麼,朕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答全,為何還稱朕為太子殿下而非陛下。」

  「回殿下的話,在論此事之前,請容外臣先呈上一物,此物乃是攝政王親手交予外臣,百般囑咐要外臣當面呈獻。」

  「准!」朱慈烺微微頷首,吐出一字。

  只見希福從兩股戰戰的馮銓手中接過包袱,從中取出一件艷麗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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