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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朕來替你做主(一)

2026-10-14 12:22:45 作者: 純正身份犯

  幾位尚書大人本想著先遣散眾人,私下商量一番再行定奪,不料後堂卻緩緩走出一人,徑直走到徐壽身前。

  「既來了此地,定有天大的冤情,不妨站起身來,朕替你做主!」

  「這位小官人,我實在是不敢再告了。煩請官人替小老兒向各位大人求求情,饒我一家性命吧。」

  「老丈說得哪裡的話,朕在此處,何須向他們求情?」朱慈烺一手將老人扶起,又抬頭看了看堂上九卿。

  那九人登時便站立挺身,賀世壽更是挪了挪步子,要將中間座位讓與皇帝。

  「老丈莫小瞧了朕,朕雖在四書五經上沒什麼建樹,可這明法科,就是連先帝都誇過的!如遇到什麼疑難懸案,朕定然能解!」

  堂上九卿都是面面相覷,從未聽說過先帝還曾有此言語。

  便是皇帝尚在東宮之時,先帝為其請的那幾位講讀也多是經義、史學見長,哪兒有精通刑名的?

  大明文官風氣視經學為尊,刑名不過附庸而已,是術而非道,又怎會教導東宮儲君這些。

  況且皇帝連圓審需得先經地方審結都不清楚,又將大理寺錯點刑部,可見是在胡說八道。

  那徐壽許是還沒認出面前之人,還一個勁地痛哭,欲向徐屺求饒。

  可後者早早就伏地而跪,一動不敢動。

  「你們兩個做兒子的,還不趕快勸勸你們父親。」

  朱慈烺見勸不動老人,轉頭看向也是呆若木雞的兩人。

  「爹,快答應啊,這是皇上!」徐守學反應最快,跪至徐壽耳邊,一字一句吐露道。

  那老人細細打量面前少年,臉上還有懷疑之色。

  「老人家,已然到了這般地步了,還有什麼好失去的呢,不妨拼上一拼,世上終有公理二字的。」

  徐壽偏過頭去,看見滿身傷口的兒子、華發遍生的妻子。

  心一橫,挺直身子面對朱慈烺道,「請皇帝老爺替我做主!」

  「好!如此便好!」

  朱慈烺大步邁向堂上,卻在案前止步,沒去理會賀世壽給自己讓出的座位。

  「朕方才在後堂也聽了許久,徐壽所求不過是要回自己五畝良田,子孫重歸良人而已。尚書大人,朕所言可有錯?」

  六位尚書分不清皇帝是在同誰說話,皆是連連點頭。




  「回稟陛下,正是如此,有徐家家譜為證。」

  大明朝不許百姓蓄養奴婢,徐屺自然是不能承認的,便是還了徐壽一家自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若是如此,那徐壽一家本就是良人吶,這不已經解決一半了。」不等眾人附和,朱慈烺又開口道,「那五畝良田是你徐屺、徐峴的,可有憑證?」

  

  「有江陰縣衙抄錄的魚鱗冊為證。」賀世壽趕忙出聲呈上,只等皇帝如何發揮。

  「這早就是老黃曆了,不妨看看朕手上的魚鱗冊。」

  江陰清丈結束,錦衣衛早已將繪製好的魚鱗冊上交皇宮內帑,就連戶部那份都只是抄本。

  「江陰、馬鎮、徐家,你徐家倒是好大的家業,大半個鎮子的田畝都落於你手了。朕倒要討教討教,是如何得來的呀?」

  聽到皇帝語氣不善,徐屺只感覺大事不妙,吞了吞口水道,「皆是我祖輩勤懇所得……」

  「雞生蛋,蛋生雞,勤懇所得也得有個章法才是。天下窮苦百姓多半皆是勤懇之人,卻無人與你徐家這般坐擁千畝良田,是何道理?」

  「臣……」

  「再者說,便是再勤懇,這幾千畝地總不至於是你祖父親自拖著轅犁、趕著水牛,一畝一畝開荒出來的吧。若是從旁人購得,怎不見官府紅契,若是私契?」

  「臣父新喪,初掌家業,還不甚熟悉……」

  「依大明律,凡典賣田宅不稅契者,笞五十,追半數田價入官。不過割者,五畝笞四十,每加五畝罪一等,其田入官。這板子誰來挨,你想好再與朕說!」

  幾句聽下來,那徐屺後背已然濕透,便是站立,兩腿也隱隱發抖。

  「這全是自臣祖父傳下來的,臣與臣兄長並不知情啊陛下!」徐峴也趕忙替徐屺找補。


  「將罪過全部推給死人,倒是個好法子。」朱慈烺輕笑一聲,繞至二人身後。

  「若只是不知道田畝來處,那或許還情有可原。朕再問你,你父三年前便故去了,朕就當你們兩兄弟半點不通農事,要從頭學起。田賦一年兩征,怎麼也該交過了。可為何帳冊與這魚鱗冊上的數目所差如此之大,大半田畝都被你們二人吞了嗎?」

  徐屺、徐峴看著皇帝隨手扔過來的幾本帳冊,已經是站也站不穩了,撲通跪倒在地。

  田畝稅賦帳冊又豈止兩三本,江陰縣衙有一本公帳、徐家有也有一本公帳,一本私帳、清丈完畢後朱慈烺又有一本新帳。只是這幾本爛帳,沒有一本是對得上的,由不得皇帝不發怒。

  自萬曆朝後,豪紳富戶逃稅欠賦已然成了慣例,能拖兩日絕不只欠一日。

  朝廷收不上稅,逼得萬曆皇帝在《問刑條例》中對豪紳逋糧專章定罪,勢豪大戶,恃頑不納秋糧的,五十石便要充軍,二百石就要發配極遠邊疆。

  徐家二兄弟或許對刑名不熟,但對此條文可是學過問過的,又豈能不怕?

  「陛下問話,安敢不答?」雖不懂審案,但也看得出眉眼高低的吏部尚書接過驚堂木,重重一拍道。

  「許是年頭久了,記載有誤……」遭此一驚一嚇,徐屺只能想出這般藉口。

  「有理!三四十年前的糊塗帳,放到今日來算,也屬實是難為你了。」朱慈烺拋下此句,又閃身來到徐壽身邊,「徐老丈,不妨大度些,這五畝地就送與了徐家,你看可好?」

  滿堂眾人連同堂外觀審的百姓,也是疑惑不解。

  皇帝方才還是幫著貧苦之人說話,現在又是形勢一片大好,正該乘勝追擊才是,怎麼又開始各打五十大板了。

  徐壽看了看面前身繡金龍,長得比戲班小生還要俊朗秀氣的少年,沒看出少年沖自己的擠眉弄眼,連連點頭,「只要能為子孫求個良人身份,一切全聽皇上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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