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殿下切莫一錯再錯,這些都是犯上作亂的賊子,與他們混作一團來日如何能見列祖列宗?」
被押入暗巷斬首的史可法見到福王猶豫不定,已經有了懼色,仰著脖子怒喝道。
本就是被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的朱由崧看到史可法這般下場,愈發堅定了決心,兩手兩腳合抱柱子,說什麼也不肯下來。
「福王不從,這可怎麼辦?」朱國弼上去拽了幾下也沒能拽下來,回身與幾人商議。
「不如一刀殺了,去扶潞王,實在不行還有周王他們。」趙之龍看著合抱門柱哭嚎的福王,氣不打一處來,持刀陰惻惻出聲。
「不行,潞王不在京城,立周王又不合禮法,更勿論還有唐王監國。若要奪位,只有福王占著名分!」
王鐸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挑了個無能庸主,又不得不效命。
「將福王打暈,速去紫金山告拜天地先祖,再派一路人去聯絡御營李成棟、許占魁等人,待到明早上朝,就算是唐王,也再不能撼動福王大位!」
眾人商量一番,就要上前動手。
趙之龍與朱國弼都曾是一方軍政大員,趙之龍更是掌管京師御營多年,在南京有不少交好部下。
隨手一揮,便能調出千人隊伍,加之其餘官員的家丁私兵,乍一看已成了氣候。
黃得功駐守江淮,朱大典巡撫河南,高傑鎮守山東,南京可用之兵唯有御營將士、五城兵馬司與劉肇基在大校場的四千兵馬。
如今叛軍人數已超千人,五城兵馬司也站到了趙之龍那一邊,封鎖南京各處關隘要道,隔絕了城內城外交通。
劉肇基無令是斷然不敢擅自帶兵入城的,李成棟、許占魁等御營參將也早已暗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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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龍、朱國弼實在想不到,自己怎麼會輸,一路行來可謂是暢通無阻。
除了少量趁亂劫財的亂民之外,南京諸臣皆是緊閉大門,不敢外出,只有史可法這個愚笨之人還想著逆勢而為。
「別害了史閣老性命,本王下來就是!」
眼見著兩人抽刀欲砍,福王拖著身子亟起阻攔。
「史可法曾力諫殿下失德,又是唐王一系,殿下為何要替他開脫?」趙之龍提刀欲攔,被福王彎身躲過。
「罵我兩句有什麼打緊,何至於當街屠殺國家大臣,爾等若是硬要殺,那就連本王一道殺了吧!」
福王幾步小跑,將史可法護在身後,艮著脖子讓賊兵來殺。
「丑時都要過了,若是耽誤了時機,等到周鏡統領御營與錦衣衛、等到劉肇基回過味兒來,你我就是死無葬身之地,更別說還有朱成功駐在新江口的御營水軍。」
「罷了罷了,不殺也行,將那個不識時務的老匹夫捆起來,趕快帶著福王去孝陵告天。」
最終還是朱國弼拍板定下,一夥軍賊裹挾著福王同史可法向著孝陵趕去。
雖說叛軍已有了兩三千人規模,可叛軍終究是叛軍,大夥都是提著腦袋博取富貴,一個不慎就是誅滅九族的罪過。
皇帝身死,那唐王可還在京,又是欽定的監國,若是撞上免不了刀兵相向。
為首的自是心裡有數,已然抱定了知其不可而為之的決心,在拿下福王之後,內心愈發堅定。
但手下之人可並不知道自己做的是謀反的勾當,大半都是被誆騙而來,見到福王那一哭二鬧,各自存了退卻之心。
走著走著,人數竟越走越少,才
走出一里路,就少了不止百人。
「要不,咱們直接去奉天殿即位吧,此地距離孝陵太遠,再行幾里怕是士卒都要跑光了。」
生性膽小的趙之龍此時也起了畏縮之心,磕磕巴巴勸說道。
「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說這種話,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嗎?」大學士王鐸衝上前就攥住趙之龍官服,險些將他摔到地上。
「起事之前,我便起過一卦,巳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
「李沾,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般神神叨叨嗎,說人話!」
「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革之時大矣哉!正是改朝換代之時!」
前面那段卦辭也是無人能懂,可後半句就連福王都聽懂了,被麻繩捆成粽子,嘴裡又塞了破布的史可法倒在地上嗚嗚亂罵。
「為成大事,我還有一計要獻與大夥。」
「有計不使留著下崽啊,你們這群讀書人心就是髒,什麼時候都給自己留了退路。」
時辰一分一秒過去,急脾氣的保國公越過趙之龍對上李沾道。
「只是此計一出,還求保國公可別怪罪下官。」
朱國弼聞言後退一步,上下打量一番警惕道,「你要幹什麼?」
只見李沾扎了個四平馬,而後氣運丹田,仰天大喊。
「來人吶!造反了!改朝換代了!」
「你簡直就是瘋了!」
方才還在介懷文官留有退路的朱國弼,此時一下子被斷絕了退路,怒火中燒上前就將李沾踹倒在地。
「哈哈哈哈,保國公不是罵我為人做事留有餘地,我便納個投名狀交予大人。」
「瘋子!」趙之龍也是上前遞出一巴掌,後退一步覺得不解恨,反手又給了一下。
靜謐無人的大街上,這聲音傳得格外遠,前方南京城防提督曹存性的府邸頓時一陣嘈雜聲傳來。
大門洞開,跑出百十個家丁模樣的人,喊著什麼。
「定是老狗請來的救兵」
「俺們兄弟幾個寧死也再不願做奴」
「和他們拼了」
就提刀衝殺而來。
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上的李沾來不及起身,便被為首的一刀了結了性命。
朱國弼與趙之龍在聽到李沾喊的那句悖逆之言後,早就成了驚弓之鳥,此時看到從曹府里殺出一隊人馬,只當是遇了埋伏。
雖無人下令後撤,一幫子烏合之眾亦是再難成軍,向著來時之路逃遁。
一下子前隊變後隊,而原本在先領路的保國公與忻城伯卻成了殿後之人,即便再封官許願,邀買人心,也無人願意為他賣命。
猛然間,趙之龍只覺自己小腿被人抓住難以動彈,回過頭看,拖拽之人正是躺在血泊中,後背插了一劍的朱國弼。
「救……」
「命」字來不及喊出,又有人上前遞出一斧。
第八代保國公就這麼屍首分離,噴出的熱血激了趙之龍一臉,雙腿再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