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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平叛(一)

2026-10-14 12:23:12 作者: 純正身份犯

  清晨的南京宛如藏在雲中仙境一般,秋霧攜著煙塵初散。

  東南西北中無處不升起些「氤氳仙氣」,只可惜這仙氣有些嗆人,躲在屋內待到天光大亮方敢出門的百姓都在尋著這焦糊味源頭,再定睛一看,就連皇城內的火光都還未熄滅。

  留都鎮撫司內卻是另一番人間煉獄,誠意伯劉孔炤雙手反扣,被吊在房梁之上,腳下還墜著一塊盆大的石頭,貼身褻衫已被鞭子抽成破布,有一搭沒一搭掛著,活生生一個還會喘氣的血葫蘆。

  周鏡拿著扔下被血水浸透的鞭子,拿了一根新的,蘸滿辣油,復又抽了十幾下。

  那誠意伯竟是一聲不哼,就算是在一旁被施了拶刑,十指近乎夾斷的王鐸、蔡奕琛等人,無不在心中感嘆劉孔炤這廝竟是條漢子。

  殊不知,非是劉孔炤不肯說,實在是周鏡光抽不問,只是一味泄憤!

  前日受皇帝指派,前去金壇善後削鼻班事宜折返的周鏡,本想著在城外歇息一日,隔天再入京稟報。

  夜晚卻見城內漫天大火,硝煙四起,帶兵入城只見到賊兵四散劫掠,家僕拷打主人。

  不知哪個多嘴的提了一句,賊兵攻入皇城,斬了皇帝腦袋,將南闕付之一炬,就連皇帝的骨殖都被亂兵哄搶。

  周鏡聽聞當時就害了瘋病,仰天大嚎一聲,便策馬提槍突入陣中要與賊兵拼命,好在錦衣衛眾將也是捨命相隨,才保得指揮使平安。

  「說!是哪個賊子害了陛下,是不是你?」

  周鏡提刀面向幾個僥倖落於馬下,沒能當場斃命的賊兵。

  

  一人連連求饒,被一刀了結。

  一人結結巴巴,只說是聽人傳言,不曾親見,須臾間倒在血泊中。

  剩下人見了周鏡披頭散髮、雙目泣血的惡鬼模樣,都尿濕了褲襟,慌忙喊道。

  「方才聽劉孔炤部將說,保國公與忻城伯手捧著陛下首級去與福王獻寶了,定是他們一夥暗害的陛下。」

  滿腔怒火無處發泄的周鏡終於聽到冤頭債主,一路遣人去鎮撫司調兵,一路帶人去攻打福王府邸。

  行至福王府門前,當街全是屍體,那朱國弼腦袋與身子早已分了家,趙之龍後心挨了一劍。

  在兩人身後,鋪著一塊染血的明黃綢緞,上繡日、月、星辰紋樣,一眼就能看出是製造局專供御用之物。

  周鏡顫抖著上前,緩緩掀開黃緞,底下蓋著的,是個被燒成焦炭的骷髏,只看牙齒,正是十五六歲的青年。

  「殺!將朱國弼與趙之龍闔門殺盡,誅其九族!」

  懷中抱著骷髏的周鏡跪坐街頭,下了這道足以讓周家萬劫不復的命令。

  身後錦衣衛見到只剩下個燒焦腦袋的皇帝屍骨,也是失了理智,沖入朱、趙兩府內,殺得人頭滾滾。

  「指揮,天都快大亮了。咱們又該何去何從呢?」千戶張怡仗著膽子上前請命。

  周鏡兩眼無光,懷抱骷髏輕唱兒歌,似是在哄小兒入睡。

  「噓!太子剛剛睡著,莫要驚了聖駕。」

  一面輕聲囑咐,一面將明黃綢緞蓋上。

  「周指揮怕是悲痛成疾,得了失心瘋,還是不要驚動他為好。」

  指揮同知馮可宗此時接過指揮棒,下令道,「先去唐王府上,護住唐王周全,再請六部尚書與內閣首輔、次輔唐王府中議事。」

  張怡聽令,帶上一隊人馬就要唐王府上去。

  「去御營調兵的小旗怎麼還不歸來?」

  皇帝身死,指揮使發瘋,城內反叛,前兩日還一片大好的局勢,怎麼突然就成了這副樣子。

  手上不過千餘錦衣衛的馮可宗內心深感不安,唯有軍權在握才能落於不敗之地。

  據叛軍所言,朱國弼、趙之龍等人是來將皇帝首級獻與福王的,此刻只見二人屍首,卻不見福王。

  想來定是被旁人救走,以圖大業去了。

  錦衣衛自洪武十五年冊立,便是依附於皇權之物,在朝中地位較太監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滿朝文武誰人聽了錦衣衛的名號不膽寒的,又有誰沒有幾份把柄落在錦衣衛手中?

  若是皇上倒了,不用想也知道一個人人喊打的鎮撫司會有什麼下場!


  這也是馮可宗派人去護住唐王的緣由。

  既然叛軍摁住了倫序最近的福王,那自己這邊就得靠上有監國名分的唐王!

  就在馮可宗思慮下一步該如何做時,街尾踏來一陣急促奔跑馬蹄之聲。

  來人足有數千,皆著御營樣式,追趕著一群流寇而來。

  「可是錦衣衛都指揮使尊駕?」

  「在下乃是錦衣衛指揮同知馮可宗,敢問來將姓名。」

  「末將御營千總楊承祖奉命剿平叛逆,見過同知大人。」

  楊承祖並未下馬,手中刀刃也未入鞘。

  「奉的何人令?」

  拋出此言,馮可宗與一眾錦衣衛也是不敢懈怠,伸手握住腰間雁翎刀。

  現在城內已無可信之人,既有犯上作亂,意立福王取代唐王的亂黨,又有趁火打劫,聚眾作亂的流民。

  誰也不好說,御營之中有沒有亂黨的內應。

  「末將奉得是五城兵馬司之令。」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不過是個六品,如何能驅使得動你這御營從五品千總?」

  「城內鬧兵禍,我等御營將士總得滅賊才是,故而一時忘了職階。」

  楊承祖輕咳一聲,強裝鎮定。

  「那我再問你,五城兵馬司共有五位指揮,是誰喚你來此的?」

  南京東、南、西、北、中各設兵馬司,互不隸屬,各自有一名指揮使,負責本城治安、捕盜、火禁,上設巡城御史。

  莫說是小小的巡城御史,就算是福王也斷然調不動御營將士!

  整個天下唯有皇帝與監國的唐王殿下才能下此軍令!

  御營無令擅動,便是死罪。

  馮可宗此問,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再試上一試罷了。

  「這……」

  楊承祖本是高傑手下反正而來的賊將,後經高傑舉薦被編入御營,一路上跟隨大軍北伐,總共在南京待的日子也沒滿月。

  上哪兒去知道五城兵馬司指揮是哪五位,而馮可宗可是留守南京的錦衣衛,在朱慈烺來前,便已升至指揮同知,可謂是地頭蛇。

  若不是周鏡鳩占鵲巢,早早就該升任錦衣衛指揮使了,南京官場上至天潢貴胄,下至刀筆小吏,馮可宗都叫得出名號來。

  楊承祖也是命不好,換做怒上心頭的周鏡,許就被蒙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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