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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綠帽

2026-10-14 12:23:31 作者: 純正身份犯

  崇禎十六年八月初九,皇太極猝死於盛京清寧宮中,沒有留下遺詔。

  依照努爾哈赤留下的舊制,新君應當由諸王公貝勒共同推舉。

  時年三十四歲的的皇長子豪格,任正藍旗旗主,又有皇太極的兩黃旗支持。掌控鑲藍旗的濟爾哈朗也傾向於皇太極的兒子即位,就連手上握有兩紅旗的代善,也說支持豪格。

  一時之間,豪格這口熱灶被燒得滾燙。

  待到八月十四,崇政殿議事這日。兩黃旗大臣索尼、圖賴、鰲拜等人在大清門前歃血立誓,擅自調動兩黃旗精銳巴牙喇,將崇政殿圍得水泄不通,下令張弓挾矢,不得放走一人。

  繼而命人傳話殿內,「非皇太極之子不得立!」

  殿內代善聽聞,亦是出言,「虎口(豪格)乃帝之長子,理當繼承大統。」

  又有鄭親王濟爾哈朗附和,一下子讓局勢大好的豪格飄飄然志得意滿,竟學起了漢人那般套路,謙讓起來。

  假意推辭道,「小子福小德薄,非所堪當。」

  說完竟當即退席走到外殿,本以為會有人來請,沒成想滿人卻不吃這一套,沒能看出豪格這步的「精妙之處」。

  這一退,就再與大位無緣。

  阿濟格與多鐸當即抓住機會,當眾勸多爾袞即皇帝位。

  多鐸更是直言,若是多爾袞不願稱帝,那便立自己,實在不行就立代善。

  

  年滿六十歲的禮親王代善聽到還有自己的事情,立刻抽身表態,「睿王若願意,是國家之福;不然,則當立皇子。」隨即起身與豪格一道去外殿罰站了,不願捲入是非。

  兩黃旗重臣索尼、鰲拜聽聞拔劍上前,厲聲威嚇道,「吾等食於帝、衣於帝,先帝養育之恩如天。若不立帝之子,寧死從先帝於地下!」

  劍拔弩張,幾乎就要火併當場。

  兩黃旗近欲死戰,多爾袞與多鐸再不敢登基,提出立年幼的皇九子福臨即位,多爾袞與濟爾哈朗共同輔政,待到福臨年長再歸政。

  冊立福臨,保住皇太極血脈,符合兩黃旗底線。

  棄豪格又使得兩白旗滿意,拉濟爾哈朗做輔政大政,可穩住鑲藍旗。

  諸王貝勒權衡之後,全部同意這個方案,集體對天盟誓效忠,豪格就是心裡再有怨氣也無可奈何。

  待到後來,越來越多多爾袞深夜出入寢宮內院,與太后私會的風聞傳出。

  加之早先就有傳言多爾袞與那布木布泰是青梅竹馬,先帝驟崩當晚,莊妃曾夜訪睿王府,以身換帝位。

  可憐自己早就被人算計好了,氣得豪格直拔劍砍樹!

  雖說滿人有收繼婚的舊俗,可現在不是在遼東做野人了,已然登基坐殿,那叔嫂通姦的醜事讓人也知道不光彩。

  被人當著滿朝大臣的面,當面說出來,實在是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多爾袞握著那頂綠帽,眉頭皺起,額角青筋一跳一跳,似是要將此物生吞下去。

  旁人離得遠,看不分明。

  可那帽子就被多爾袞握在手中,就連上頭縫了幾處針腳都數得清清楚楚。

  那玉石上竟刻著一個大大的「洪」字,其上還以細密文字篆刻一首小詩。

  上壽觴為合卺尊,慈寧宮裡爛盈門。

  春官昨進新儀注,大禮恭逢太后婚。

  回想起那日三官廟裡的種種,饒是平素里見慣了大風大浪,心態極好的多爾袞此時再難忍住怒意,一口老血湧上心頭,強撐著才沒能倒地。

  「叔父,這帽子看著喜慶,送與我如何?」

  年幼的福臨望著多爾袞手中之物,許是貪玩,低聲開口討要道。

  「閉嘴!」

  氣急之中的多爾袞怒喝一聲,嚇得六歲的小皇帝哇哇大哭。

  漢臣皆是呆立不動,畢竟是愛新覺羅的家事,不敢出聲。

  滿臣則一個個拔刀握劍,衝上前去要殺人,就連多爾袞也不再反對殺了這個屢次折辱於己的漢人。

  左懋第挺身而立,欲取腰間匕首自盡。

  殿外卻匆匆闖入一人,快步跑至丹陛下,將書信交予侍衛。

  侍衛也不敢慢待,火速獻與多爾袞手上。


  「慢著!」多爾袞喚住眾人,起身緩步走下丹陛,一字一頓吐出幾字。

  「送左大人回南京!」

  「此人這般折辱我朝,攝政王斷然不能放他南歸啊。」馮銓在南京受了欺負,正是報復之時,不願輕易放過。

  多爾袞只是眼神一瞥,就有兩名護衛將馮銓拖出殿外,不時便傳來求饒之聲。

  「煩請左大人帶句話傳給大明皇帝。」多爾袞收起輕慢之心,鄭重出言道。

  「請講」

  一手已然探向腰間的左懋第不得已將手撤回,四目相對。

  「今日之辱,本王他日定會討回,望他好自為之,不要只逞口舌之快!」

  說罷便揮手送客,並不理會還在丹陛上哭嚎的福臨。

  「為何要將他放走,那人氣宇不凡,視死如歸,儼然一個鐵骨錚錚的好漢,來日定是我大清的心腹大患!」豪格衝到多爾袞身前,不解道。

  「你我都小看了江南,小看了那大明皇帝,那不是一個怯戰軟弱的孩童,而是個殺伐果斷的君主。葉臣從河南來信,黃得功奇襲永寧、宜陽,多鐸左軍告急。石廷柱也自丘縣請援,高傑糾集八萬烏合之眾,屯兵於館陶、臨清,放言若不肯交還使者,便率軍前來討要。」

  眾人聽聞都是倒吸一口涼氣,濟南一役,清軍已然損兵折將。

  懷慶一戰,更是元氣大傷,清軍陣亡大小將佐二十餘人,逼得多爾袞將駐防北直隸的八旗兵盡數調與支援多鐸,如今北京只剩下不到兩萬人馬而已。

  本以為南邊是不肯也不敢與之為敵的,沒成想朱慈烺竟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替殺父仇人解圍起來,命黃得功自南邊與李闖兩面合圍,同清兵在河南、懷慶二府僵持起來。

  就在眾人連連嘆氣之時,那一直作壁上觀的范文程卻當著多爾袞發笑起來。

  「先生方才不語,此刻卻又為何發笑?」多爾袞強作鎮定發問。

  「臣對南廷已有些許布置,只是不知何時獻與攝政王為好,昨日南邊有信傳來。正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臣在此先恭賀攝政王,江南已盡在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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